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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干巴拉扬起了他的武器,那是一把黑沉沉的大刀,有大半个人身那么长,刀刃有着新月一般的弧度,刀背上布满锯齿。童舟仔细看着那把刀,忽然间在突如其来的恐惧中忍不住想要呕吐:这把刀的颜『色』并不是真正的黑『色』,而是鲜血凝固后的那种紫黑『色』,整把刀其实是被凝固的血迹所染黑的!
奇怪了,童舟忍着恶心想,所有人都说血『液』会令武器变锈变钝,这个狼主居然会反其道而行之?
“你准备好了吗?”查干巴拉淡淡地问。
“随时恭候。”狄弦竟然微微鞠了一躬。
查干巴拉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突然之间,他的整个人就像机簧一样连人带刀一同发动了。在那一瞬间,他就像是一股席卷整个草原的龙卷风,刀光闪过的时候,整个圈子都被他的杀气所笼罩。没有任何多余的虚招,没有半点花巧的架式,这一刀就这么硬生生地直上直下,向着狄弦的头顶猛劈下去。童舟敢断定,自己一生中也从未见过这么凶猛的一刀,她为狄弦捏了把汗。同时她也明白了,对于狼主而言,刀锋是否锋利根本不重要,就算这是一把纸做的刀,他也能持之把任何一名敌人碾成粉末。
狄弦并没有动,手心里已经画好了秘纹,嘴里默念符咒,他的头顶陡然出现一块巨大的冰块。查干巴拉的大刀劈在了冰块上,立即将冰块竖劈成两段,晶亮的冰渣四散飞溅。但这块冰也把刀锋的威势削减到了极点,当刀尖切开冰块继续下落时,狄弦双手一合,稳稳地握住了刀刃。
“第一刀。”狄弦松开刀刃。
查干巴拉神『色』不变,并没有后退,而是原地挥出了第二刀。这是一刀横斩,刀光划出一个漂亮的圆弧,直取狄弦的腰际。这一刀距离极近而刀速奇快,圆弧中带有凛冽的杀气,仿佛能把任何挡在前方的物体都切成上下两截,童舟差点叫出声来,但狄弦却并没有丝毫慌『乱』,查干巴拉刚刚收回第一刀,他的脚下就突然生出一根藤蔓,从背后托住他的腰。第二刀挥出之后,狄弦的身体迅速后仰,藤蔓上发出一道让人难以想象的奇特弹力,把他的身体向后方弹了出去,在查干巴拉续接出第三刀之前,远离了他的身体。
狄弦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地上,但查干巴拉的第三刀竟然接踵而至。他好像是早就算准了狄弦会采取身体后跃的躲避方式,第二刀的圆弧并没有划满就已经收刀了,同时用尽全力向前纵越,右手掌心抵住刀柄,把刀尖平推了出去。这一招与其说像刀法,不如说更像剑法的直刺,但实际拿捏得无懈可击,这一推也蕴含了狼主全部的力量精髓,身前就算是一座山,似乎也会在这雷霆一击下轰然崩塌。
狄弦已经避无可避了,狼主的这一招已经把他所有的躲避招式都计算在内,无论他怎么闪躲,都绝对来不及。众目睽睽之下,狼主的这一刀直接刺入了狄弦的心脏部位,穿胸而过。童舟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心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有了主意。
但她紧接着发现,狼主查干巴拉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之『色』,反而显得很沮丧,再仔细一看,被洞穿了的狄弦的身体竟然没有流出一丝血,甚至于看不到伤口。她猛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头一阵狂喜,抑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已经两次了,”查干巴拉轻叹一声,“我总是看不穿你的残影术。”
“如果你看穿了的话,就在刚才补上第三刀,我就没办法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了。”狄弦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原来他一直靠在那株秘术生长出的藤蔓上,在下腰避开了第二刀之后,就始终没有移动过。实际上,那一下弯腰已经让他无法再做出任何的闪避动作了,但他所变化出的幻影欺骗了查干巴拉,使他放弃了绝佳的机会,追逐着幻影推出了第三刀。
“其实每一次都只是拿命做赌注,侥幸逃生而已,”狄弦说得很恳切,“这世上也就是你一个人,能让我只敢赌三刀。”
查干巴拉虽然是个凶悍的人,但却绝对守诺言,因此童舟总算可以松一口气,并且在狄弦注意到她之前把泪水擦干。而她也发现这两个人的关系实在有趣得很,刚才还在你死我活的拼斗,现在却像老朋友一样站在一起喝着烈酒。
“说吧,你想要打听什么?”查干巴拉说,“只要是我知道,就不会隐瞒。”
“大概在去年十二月左右的时候,你的狼群越过了‘死亡界线’,到草原上寻找食物,就在那一段时间,有一个部落的三十多个人全部被杀了,而且被割掉了头皮,你对此有所耳闻吗?”
查干巴拉的眼神骤然间变得凶恶:“你也听说了这件事?”
“不是听说,而是亲手发现了尸体,”狄弦说,“也就是说,你知道这件事了?”
“我的手下本来打算袭击那个部落,给我的狼找点食物,却发现帐篷已经空了,然后他们在附近碰到过一群奇怪的人,”查干巴拉的话语中杀气毕『露』,“结果是我损失了几十个战士和二十多头狼。这之后我全力寻找他们,却始终没有再发现他们的踪迹。”
“能让你损失掉那么多人马,可不简单啊,”狄弦皱起眉头,“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今年你的行动会那么高调……那是些什么人?武士还是秘术师?”
“这世上没有什么武士能让我的勇士们遭受那样的损失,”查干巴拉傲然说,“那是秘术师。”
“也就是说,一帮秘术师在这个最严寒的冬天不躲在火炉旁边享福,偏偏跑到瀚州来受冻……”狄弦沉『吟』着,“还能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查干巴拉喝了一口酒:“当时我的族人发现帐篷里空无一人,地上却有大量凌『乱』的脚印,还没来得及被雪掩盖,于是顺着足印追了上去。他们发现那个部落的人都在雪地上徒步行走,一个个姿态僵硬,表情木然,就好像木偶一样。而在他们身边,有十多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就像是在押运他们一样。”
“那是一种群体离魂术,相当高深并且偏门,”狄弦有些吃惊,“这些秘术师来头不小啊。”
“我的人正准备发动攻击,没想到敌人已经先下手为强,他们的秘术狠毒而精准,很快就杀伤了一大半的人。幸好剩下的人都很机警,拼死跑回来向我汇报,我才知道了此事。但等我亲自赶过去的时候,那些秘术师已经消失了。他们使用秘术清除了雪地上的痕迹,并且散布了奇特的味道以影响驰狼的判断,我终于没能追上他们。”查干巴拉显得相当愤怒,看来一直都对此耿耿于怀。
“这之后的日子里,我冒着风雪搜寻了了他们很多次,都始终没有见到踪迹。他们好像就是为了屠灭那个部落而出现的,得手之后就迅速消失,再也不让人见到他们。”
“你那些活着的手下,有没有谁能详细描述,他们经历了怎样的秘术攻击?”狄弦又问。
“我们对秘术并不太了解,但他们的秘术的确怪异,”查干巴拉说,“当他们的秘术使用出来之后,地上的雪变成了黑『色』,并且不断延伸,沾到黑雪的人与狼都立刻全身发黑而死。”
狄弦没有说话,抬起头仿佛在观赏天空中的星辰。
第三个故事魅灵之书 五、()
回到达密特的部落,已经是十天之后的事情了。刚刚从马上下来,狄弦就从迎面而来的达密特嘴里听到了新的坏消息:“宁州白风村的七个魅也被杀害了,而且又是头皮被割掉。”
“就是那几个以羽人为模板凝聚而成的魅?”狄弦忙问。
“就是他们,”达密特叹息着,“我早就劝过他们搬过来,到我的部落里来,但他们始终不肯,说是既然拥有羽族的形态,还是呆在羽人的地盘比较自然一些。”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什么孤立的个案了,而是专门针对魅族的,”狄弦神『色』严峻,“把你的人都派出去,联系一切能够联系到的消息来源,看看这段时间还有没有你我知道的魅族被害的消息。”
“我立刻派人出去!”达密特没有犹豫。
这之后的半个月时间,狄弦和童舟没有离开草原,始终留在达密特的部落里等候消息。童舟毕竟对草原感情颇深,无论是骑着马四处游『荡』,还是在牲口圈里帮助部落的女人们挤马『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