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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星眠和雪怀青面面相觑。他们都听说过契约咒,这是一种极其艰深而又充满邪恶的咒术,施咒之后,被施咒者必须要完成施咒者所交代的任务,或者是做某件事,或者是禁止做某件事。一旦违背了约定,就会遭到咒术的反噬,后果有可能比死亡更悲惨。只是契约咒威力虽大,习练太难,而且据说光是要学会这个秘术就得付出相当的代价,所以两人都只是耳闻,却从未亲见。
“那个鲛人尸舞者……?和我的祖父订立了一个无比恶毒的契约咒,”宇文公子恨恨地说,“如果祖父不能替他找到苍银之月和萨犀伽罗,我们的家族就将世世代代遭受诅咒,所有的子孙都不能活过四十岁。事实上,我的父亲,我的几位叔伯,还有我的姐姐,都是在四十岁之前去世的。”
“什么?”连一向淡?看生死的雪怀青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也太狠了吧?”
“所以你才会那么积极地寻找这两件东西,”安星眠说,“你也已经?三十多岁了,距离四十岁不会太遥远,假如死期是一种可以看到、可以倒数计时的玩意儿,换了谁?都会受不了。我之前某些时刻恨不能把你碎尸万段,现在却稍微有点理解你了。”
“不必提我的事了,”宇文公子摆摆手,“说回正题吧。这个契约咒是双向的,对我祖父而言,他也必须要鲛人保证,让海之渊始终处于沉睡状态。但你们知道,假如原?本就没有谁?打算去唤醒海之渊的话,这个契约自然就算完成了,对他没有丝毫损害。事实上,海之渊到底在哪儿,到底是否存在,我想当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说得清楚。”
“那你们家可吃了大亏啦,就这样被他捆绑了一代又一代,”雪怀青显得有些同情,“可当时的那些地震、海啸又是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在海上的时候,你们已经?见识过这位鲛人『操』控天气的本领了吧?”宇文公子说,“雪姑娘是尸舞者,自然知道尸舞者可以通过精神联系把自己的尸仆改造成秘术的发生机器。他在鲛歌的帮助下,把尸舞术发挥到了极致,上百个尸仆一起产生共鸣时,能对特定区域的天气产生很大的影响。我猜想,在当时,鲛人王原?本只是在海底想法子引发了那座休眠的火山,想要给人类的进攻制造一些混『乱』,却被这个聪明的尸舞者所利用。他制造了大风暴,再利用火山喷发的力量制造了海啸,让一切看起来都相当糟糕,也难怪祖父会上当。”
“要是我处在那个位置,或许也会受蒙蔽,”雪怀青感慨说,“自然是没有那么多巧合的,巧合总是人类谋算出来的。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他制造鬼船的假象,弄走那么多人类尸体,是为了什么?”
“这也是我最大的疑问,”宇文公子说,“尸舞者起初只是告诉我的祖父,由于鲛人王已经?初步唤醒了海之渊这条巨龙,他需要定期使用秘术来让海之渊镇静下来,不至于彻底醒来,所以他总是会需要很多尸体,来使用阵法令尸舞术的效用最大化。但后来我祖父经?过缜密的调查,得出结论,所谓海之渊被唤醒纯属子虚乌有,只是他设计的一个骗?局,那么这个说法显然也不成立了。”
“但你仍然在给他提供尸体,并且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安星眠说。
“身上背着契约的诅咒,和他撕破脸有害无益,为他提供尸体虽然很麻烦,至少还在宇文家的能力范围内,”宇文公子说,“而且我也很希望能暗中调查清楚,这个鲛人要那么多人类的尸体来做什么。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把他加诸在我们宇文家族身上的噩运,加十倍还给他。”
宇文公子说出这句话时,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微笑,但言语中所蕴含的仇恨,似乎可以把一切东西都碾成粉渣。雪怀青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心里想着,宇文公子这个人,外表的光明温暖和内心的黑暗冷酷都是那么极端,这样一个人,要是以后真的成就了某些他心中所愿的“大事”,对于九州来说,或许又是一个灾难吧。
安星眠却仍旧还有不少问题想要问。现在,对于宇文公子为什么会那么执著地『插』手这件事,以及雾中鬼船的真相,总算是大致有数了,虽然对于那位鲛人尸舞者的最终目的还不是很清楚。然而,天驱和须弥子为什么会卷入?这两件法器和二十年前宁南城领主被杀案有什么关系、和雪怀青的父母又有什么关系?苍银之月作为辰月教的圣物,为什么会被雪怀青的母亲带走?自己又为什么会和萨犀伽罗捆绑在一起?
这些疑团,宇文公子也无力解开,还得靠自己去发掘真相。他所能肯定的是,如果不能一一解开它们,自己和雪怀青仍然将永无宁日。那么,下一步应当做些什么呢?眼前的宇文公子是杀害冯老大等海盗朋友的仇人,但自己是否可以暂时抛开仇恨和他合作呢?
退一万步说,如果与宇文公子合作的话,合作的方向指向哪里?对于宇文公子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如果不能抢到两件法器交给鲛人尸舞者,他就会在四十岁之前死去,但自己可能并不情愿这么做。毕竟苍银之月是如此凶悍的一件杀人利器,而萨犀伽罗的恐怖之处甚至自己还没能体会到——没准比苍银之月破坏力更强呢,把它们交给一个身份不明动机不明的鲛人……?天晓得后果会是怎样。
于是这又陷入了他思考许久却始终没能想明白的矛盾:究竟是应当凡事恪守着自己在长门里所学到的信仰、道德、正义和尊严,还是应当凡事以雪怀青和自己的安危为重。一个长门僧的持守,和一个男人的责任,这两者孰轻孰重,好像很难在天平上称量出来。
他正在细细琢磨着这些令人头疼的问题,忽然感到有一只手在轻轻摇晃他,回过神来一看,是雪怀青。雪怀青眉头微皱,低声说:“我好像听到水下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安星眠有些心不在焉,“这里是内河,鲛人怎么也不可能……?”
话还没有说完,船身猛然一阵巨震,像是撞上了什么障碍?物。紧跟着,船外传来一阵嗖嗖的响声,似乎是弓?箭之类的远程袭击。安星眠一惊,知道中了埋伏,第一个反应是这些都是宇文公子的手下,终于还是追上了,可是看看宇文公子的反应,竟然是迅速抽出自己的腰带,做出迎?敌的姿态,原?来那是一柄软剑。
紧跟着,船舱被无数的箭支击破了,安星眠顺手抄起一块木板,雪怀青的尸仆更是用身体抵挡在主人身前,加上宇文公子的软剑挥舞生风,这才把『射』进来的箭支全部挡住。
“那不是你的人吗?”安星眠问。
“我的人要是敢对他们的主人放箭,那就是他们都活腻了,”宇文公子紧握着软剑,“不是我安排的。有别人盯上了我们。”
“多么刺激的人生啊。”安星眠扔下木板,从怀里掏出那副能抵挡刀剑的特制手套戴在手上。他已经?听到岸边传来的脚步声,听起来,来的敌人不但很多,而且很强。
第六章突变一()
如风奕鸣所言,须弥子这个老怪物真是把堂堂的宁南城当成了他自己的后花园。他所擅长的,绝非是『操』纵尸体的能力而已,至少每一次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四王子的府邸,都没有任何人能发觉。而宁南城的世家贵族大墓也被他像逛街一样逛了个遍,从中搜刮到不少盗墓贼都没法找到的珍稀物品。
“您当初真应该去干盗墓贼,”风奕鸣说,“这样的话,恐怕早就成九州首富了。”
“我倒并不是视金钱如粪土,钱这种东西,人活着总是需要的,”须弥子悠悠地说,“只不过我所需要的快乐,金钱买不到,尸舞术才能提供。况且我弄出来的这些东西,并不是为了钱,而是它们都能对你的修炼有所帮助。”
“用老祖宗们陪葬的东西来修炼邪恶的尸舞术,”风奕鸣扮了个鬼脸,“被家里人知道了,非得把我抓起来砍手砍脚不可。”
此时他跟随须弥子修炼已有两个多月,须弥子平时对他要求极严,几乎没有什么笑脸,但在心底里却是非常满意。风奕鸣不仅仅是懂得『操』弄权术而已,在尸舞术的修行上进展极快,而且能够忍受任何严格到近乎残酷的要求和磨炼,毫无怨怼。须弥子尽管总是板着脸,偶尔也会送出一两句难得的称赞,然而这样的称赞在正常人那里是绝对听不到的。
“也许将来,我真的可能死在你的手里。”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