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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那些‘废物垃圾’,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风奕鸣疲惫不堪地『揉』着额头,“从你的尸舞术大成之后,一直到现在,你就真的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比你强的对手?所有对手都只是废物垃圾?”
“当然没有,”须弥子斩钉截铁地说,“不过倒是有一个人,我始终战胜不了他,他也战胜不了我。”
“你是说风秋客先生吧?”风奕鸣说,“他是我们羽族的第一高手,无论弓?术还是近身的格斗武技都无人能敌,大家都说他几乎可以赶得上当年的羽族箭神云灭。他和你能打平手倒是不必意外。但是除此之外呢,你的尸舞术真的如同传说中那样,远远超过你的任何一个同伴吗?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哪怕是稍微接近一点你的水准吗?”
“他们还不配当我的同伴,”须弥子依旧倨傲,“如果我是大海,他们大概只能算是小小溪流吧……?”
须弥子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顿,好像是想起了些什么:“大海……?大海……?说到大海,我还真想起了一件事。”
须弥子虽然骄傲,也会在和敌人的对战中使用一切诡诈阴险的骗?局和谎言,甚至于其他有身份的高手不屑为之的“下三滥”招数,但在战斗之外的其他场合,他却绝不愿意说谎话,也绝不愿意粉饰。他认为自己天下第一,是出自真心,但当他想到一点可能动摇这一判断的事情时,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承认,尽管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勉强。
“什么事?”风奕鸣忙问。
“一件直到现在我都还在『迷』『惑』的事,”须弥子说,“我始终无法确定,那件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但我必须承认,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件事是真的的话,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超越我的尸舞者。”
他想了想,又很不情愿地补充说:“而且这种超越的程度,可能不算小。”二十年前,须弥子在九州各地游历,寻觅着适合的尸仆。此时他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当世第一尸舞者,即便在尸舞者的群体之外,可能也只有寥寥无几的人能和他旗鼓相当,譬如老冤家风秋客。但这是一个从来不会自我满足的狂人,仍然坚持着严谨的苦修和钻研。他不只要征服敌人,也想要征服自身、超越自我。
这一年再往前推四年,也就是东陆纪年圣德二十年的冬天,他曾经?经?历了一场惊险的伏击,险些被敌人利用山崩活活埋葬,不过他毕竟躲过了这一劫,并且用凌厉的反击全歼敌人。在把敌人全部杀死前,他通过偷听得知,这些杀手都是由澜州的羽族城邦喀迪库城邦所派出的,用以报复须弥子曾杀害了城邦领主的二儿子。
所以此事追根溯源,还要怪到须弥子的头上,但须弥子自然不会将此事归咎到自己身上,倒是立刻将全九州的羽人都视作眼中钉。此后的数年里,他频繁来往于宁州和澜州北部,专门和羽人作对。
那一年夏天,他又去了一趟宁州,从羽族的都城青都找到了两个素质绝佳的贵族子弟,将他们杀死并做成尸仆,然后乘客船回澜州。不过这一趟回程实在很不顺利,先是遇到了大风浪,然后在距离澜州只有半天路程的时候,又遇上了大雾,客船船主不敢在雾中行驶,只能暂时停了下来。正好这时候也到了晚饭时间,为了安抚乘客,晚餐多加了一道鱼汤。
这鱼汤香气诱人,闻上去就十分鲜美,乘客们个个抛开大雾带来的不安心情,尽情享受这美味的鱼汤,须弥子也喝了下去,但他的心里同时也在冷笑。作为一个一辈子和各种毒物打交道的大行家,他用鼻子一闻就知道,这些鱼汤里放入了致命的三叶蜈蚣的毒汁?,只需要喝上一小碗就足够让一个普通人死个一二十次。
当然,这样的毒『药』对须弥子不可能有用,但这也激发了他的好奇心。就他往来宁州与澜州乘坐数次渡船的经?验,一般的客船是不可能对客人下手的,在海面上干坏事的通常只有海盗船而已,何况这艘客船他以前曾坐过一次,还记得船主的长相。
也就是说,是有其他人想要杀死这条船上的所有乘客,这个“其他人”的身份可能是普通乘客,也可能是船主的手下,但他究竟为了什么要用这么厉害的毒『药』来杀死全船的人呢?即便是海盗,通常也只杀敢于反抗的人,像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人统统毒死,实在是太狠了。
“简直有点像我的作风了,”须弥子满不在乎地喝光了鱼汤,“有点意思。”
很快地,三叶蜈蚣的毒质『性』发作,船上的乘客们纷纷倒下,暴毙而亡。须弥子停掉尸舞术,随身的两个尸仆立即倒在地上,失去了行动能力,而他自己也索『性』倒在床上开始装死。装死这种行为,在一般的高手眼里或许不屑为之,或许觉得有失大家身份,但须弥子丝毫不在乎,他关心的只是自己是否是最终的胜利者,除此之外一切过程都百无禁忌。
过了一阵子,须弥子听到了脚步声,那无疑就是下毒的人。他们一间一间地检视了所有的船舱,以查看是否还有活人,须弥子自然是闭气装死配合之。最后所有船舱都检查完毕,一个人来到甲板上,向他的头领汇报:“所有人都死了。”
须弥子有些惊诧,因为这个汇报者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稚嫩,像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很好,”头领回答,“第一次亲手检查死尸,紧张吗?”
“这有什么可紧张的,”小男孩的声音确实很镇定,“我见过的死人比这多多了。”
“您真是有大将之风,大少爷。”头领的话语里有了一些恭维的意味。
“我已经?说过了,不要叫我大少爷,”小男孩隐隐有点责备的意味,“这一趟我既然跟着你出来历练,就是你的手下,令行禁止,有功当赏,有错必罚,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说得对,”头领立刻改换了称谓,不再用“您”字,“那你就注意着天气的变化吧,现在雾气还不够浓,一发现雾变得更浓,马上来通报我。”
小男孩应声而去。仍旧在装死的须弥子开始思考这几句对话所包含的意义。首先,这批人应该是来自同一个家族,并且在执行某项他们似乎完成过不只一次的任务,也就是说,像这样把一船的乘客全部杀光,他们或许已经?干过不少次了。
其次,这个小男孩是家族里的大少爷,看样子是小小年纪就跟着出来历练,头领的地位反倒应该比他低。听他的声音虽然很嫩,但说话语气老成持重,完全不像一个孩子。这到底是个什么家族?
其三,头领最后让这位大少爷去留意天气,尤其要注意雾变得更浓的迹象。这句话让须弥子意识到,他们毒杀这些倒霉的无辜乘客,是为了等待一场大雾。为什么?为什么要有雾?
忽然之间,须弥子的脑海里闪现出了一个久远的传说,那是他往来于这条海峡时无意中听来的。据说,在霍苓海峡这片海域里,一直存在着一艘幽灵船,它总是在大雾的天气里出现,掳走被困在雾中的渔民和水手,留下一艘空船。又据说,被鬼船掳走的人们,会和魔鬼签下契约,从此成为魔鬼的终身奴隶,不老不死,永受驱策。
须弥子这种视鬼神如无物的恶棍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荒诞无稽的愚昧传说,但是眼下,他却灵光一现,隐隐想到了一些这个传说背后可能蕴藏的真实。当然,还有很多细节暂时不清楚,他还得继续假扮死尸,直到真相一点一点从大雾的海面下慢慢浮出。
他继续闭目装死,当然,实际上也并没有人前来第二次检查尸体,所以即便他站起身来活动一下也无妨。不过他还是耐心地等了下去。大约半个对时之后,他听到那位大少爷说话了:“雾『色』明显加深了,现在能见度比之前低了很多,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很好,留神倾听,当你听到某些异响的时候,我们等待的那个人就会出现了。”头领回答说。
异响?须弥子正在琢磨着这个词,忽然间,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奇特的声响,一种刺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震颤的声音。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