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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达儿结束了讲述,听故事的人们表情各异,都在心里揣测着当年的事件真相。虽然霍达儿对之后的夺位之争一笔带过,但人们都可以想象到那是怎样的一幕血雨腥风。徐老头沉『吟』许久,忽然发问:“那么,照这么说来,领主被分尸,最后的得益者应该是三王子吧?”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微妙,人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应答。徐老头哈哈一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霍达儿兄弟,你说这次宁南城大动干戈是因为抓到了当年这起案子的证人,那是个什么样的证人啊?”
霍达儿再次压低了声音:“其实严格说来,也算不上是证人,但的确是一个相当要紧的角『色』。听说……?他们抓到了当年那个雪寂的亲生女儿!”
“亲生女儿?”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他们也终于明白了,宁南城这一次为何会这般如临大敌:抓住了女儿,自然有办法顺藤『摸』瓜通过她找到她的父亲,继而调查出二十年前血案的真相。另一方面,该女儿也可能是此案目前能找到的唯一线索了,所以必须将一切可能的阻挠因素都拒之门外。
“只不过,他们不单单只是在宁南城部下天罗地网,竟然会千里迢迢地跑到灭云关来找人,很显然是已经?有了某些具体的对象吧?”徐老头问。
“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霍达儿挠挠头皮,“只是有些没有根据的传言,说那个被抓的女人有一个十分厉害的情人,似乎还是个长门僧,宁南的人生怕他会潜入宁南生事,所以才会这样兴师动众。”
长门僧?人们又是一愣,然后少不得有人要出来解释一下,长门修士虽然持守苦修,但是并不禁婚娶,所以有个长门僧做情人也不足为怪。先前那个独眼女子微微皱起了眉头:“可是我并没有听说这几年有什么特别厉害的长门僧高手啊?去年他们不是还被东陆皇帝抓捕过一段时间,差点搞到要灭门么?”
“难道是骆血?”一个留着花白的山羊胡子的老人猜测说,“那家伙是半道投身长门的,之前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人们议论纷纷,不知不觉天『色』已黑,到了晚饭时间。之前打架的两伙人又闹了起来,这一次,中午挨打的一方来了后援,双方旗鼓相当,砸烂了五六张桌子,各有几人挂彩流血,好在都不算重伤。旅客们躲在一旁开心地看热闹,也就不再有人去谈论宁南的话题了。店伙计麻利地收拾好残局,人们天南海北地一通瞎聊后,各自回去休息,没有房间的人们只能在大堂里将就。
徐老头在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之后,也恢复了沉默的本『色』,早早回到房里。到了深夜,当客栈里终于安静下来之后,他房间的门忽然被打开了,四个手下用一乘被称为滑竿的简易轿子抬着徐老头出来,大摇大摆地从大堂走出门去。
此时大堂里横七竖八或躺或坐还留有不少人,但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人对徐老头的深夜外出以及那顶怪异的滑竿表现出丝毫好奇,事实上,他们全都紧闭双眼,像是在深沉地熟睡,熟睡到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知觉。
于是徐老头就这样被抬着走出客栈,走进了夜间狂暴的风沙。这时候似乎戈壁中的每一寸空气都被黄沙填满,大风带来的尖锐啸叫有若鬼魅,就算是健壮的马匹甚至于骆驼、六角牦牛都难以前行,因为沙子会很快封住口鼻,让它们难以呼吸。但抬着徐老头的四个人却似乎没有丝毫难受,就像完全不需要呼吸一样,只是一步不停地向前走着,而且在那样的狂风中还能基本保持步调一致。
大约走出了半里路,在夜『色』和风沙的掩盖下,已经?完全看不见客栈了,四个抬滑竿的人也停了下来。徐老头从滑竿上下来,四处打量了一番,在某一个方位站住脚。他并没有张口发令,但四个随从却好像已经?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在他所站地方的北方开始挖掘。他们只是徒手挖掘,双手却显得比铁铲更加坚硬,很快挖掉表面的浮土,『露』出了下方隐藏的一块铁板。徐老头俯下身,在铁板上有规律地敲击出三长两短的声响,重复三次,铁板发出吱嘎的声响,向侧面移开,下方原?来是一个洞口。五个人一起钻了进去。
洞口连接着一条人工开凿的地下通道,起初很狭窄?,但越走越宽敞,最后的终点处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看来是有人先发现了这处洞『穴』,然后才开凿出通道用以连接。现在这个洞『穴』里点着一些照明的火把,但大部分地方仍然处于黑暗中。
徐老头率先迈进了这个深藏在戈壁之下的地洞。刚走出两步,头顶处突然传来异响,几条人影从洞『穴』高处直扑而下,手中寒光闪烁,显然握有兵刃,向着他当头袭来。与此同时,四围也骤然杀出十多个人,将这五名闯入者迅速包围起来。
徐老头没有丝毫慌张。他几乎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四名手下却已经?有若迅雷般地出手了。第一个手下双拳?齐出,左拳?打中一名敌人的脸颊,只听喀喇一声,这名敌人的脖子竟然被这一拳?生生打折。而他的右拳?和另一名敌人当头抡过来的铁棍相碰撞,以肉击铁,拳?头丝毫无碍?,铁棍却被打成两截。他毫不停手,继续进击,拳?头挥出都带着异样的风声,几乎每一拳?都能击伤一个敌人。
第二个手下展现出的是出『色』的腿法。他身材高大,双腿更是比常人长出一截,看上去有些细瘦,力量和速度却异常惊人,一脚能将人踢飞数丈之远,并且同样会伴随着对手骨骼破裂的声音。
第三个手下从背后拔出长剑,一道清冽的剑光闪过,那几个从高空扑下试图偷袭的敌人几乎来不及做任何动作,被剑光笼罩住的肢体纷纷被切断,随着喷洒的血雾一同落到地上。
只凭这三个人,几乎在一瞬间就把围攻上来的敌人全部打发掉了,第四名手下却也没有闲着。这个瘦弱的年轻女子高抬起双手,空气中闪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那些落下来的血肉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挡,弹到了远处,徐老头的身上没有沾上半点污迹。
“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徐老头摇了摇头,“用这些小杂碎来试我现在的功力?就算是三十年前,我也能轻松打发的。”他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已经?不像之前在客栈里说话时那样苍老,听起来中气十足,更是充满了一种蔑视一切的狂傲意味。
洞『穴』深处传来一个声音回答他:“因为我舍不得我那些上好的尸仆啊,反正都要折在你手里,不如节省一点。不过你能同时让四个尸仆使用出完全不同的功夫来炫技,而且还有如许威力,确实是比我厉害多了,不愧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尸舞者。作为你的师父,我真是惭愧得紧啊,须弥子。”
随着话音,说话人走到了明亮处,赫然是客栈里的老掌柜。他的确是又老又瘦,仿佛放在戈壁里就会被风吹走或者被一枚石子撞成两半,但眼神已经?不再昏聩蒙眬,现在他的目光深邃而阴沉,还隐隐透出一种无法消解的仇恨与怨毒。
而在他的对面,“徐老头”也完全换了一副样貌,那张焦黄『色』面孔只是易容后的结果,去掉伪装后,这个真名叫须弥子的尸舞者看上去只是一个儒雅的中年文士,左脸上有一道醒目的刀疤。他打量着老掌柜,脸上挂着讥嘲的笑容。
“光是能活那么多年,就已经?算相当能耐啦,”须弥子说,“这些年来,由于我的疏忽大意而从我手里逃掉的人倒也有,但中了我全力一击还能活下来的,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从这一点来说,你倒也配得上我称呼你一声师父。”
“有时候我很后悔当年收你入门,害得我自己晚景如此凄凉,”老掌柜叹了口气,“但有时候想想,能教出一个足以在历史上留名的徒弟,未尝不是我的光荣。不过我很奇怪,以你现在的本事,想要什么不是唾手可得,为什么要扮成行商来穿越这片戈壁呢?好在你的精神力我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你一踏进客栈我就觉察出来了。”
“所以你才给我留下尸舞者的暗记,约我到这儿见面,”须弥子一笑,“不过这地方很不错。你一向是狡兔三窟、谨小慎微的人,现在老得骨头都快朽了,也还没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