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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地哪里都不去,就知道与我呆一处。”单晏随好笑道。
“怎地,碍着你了?”楚征仪一手支撑着下巴,一手拿书,闻言抬眸,慵懒地反问。
“自然不是。”单晏随温柔地看着她,“你若是能喜欢和我待,我自是高兴都来不及,只是我做事烦闷无趣,与我一起呆着,就怕让你无聊。”他没带楚双仪回山谷之前很少见楚双仪看书的样子,多是见楚双仪或是穿过大街小巷,或是与人热聊家常。
山谷寂静,但出谷也容易,谷外有个大集市,过了大集市不远又是京城,若是想出去玩,完全可以玩得好,但楚双仪却总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刚到这山谷,她开头一段时间就只和家仆熟悉家中琐事和欣赏山谷美景,后边就天天他干什么,楚双仪就跟着他干什么。
“我这边没有熟识的人……”楚双仪很久才低声道,嗫嚅一会儿她又有些脆弱地说道,“我从未离过那么远的家,我在你旁边才有一点踏实的感觉。”
单晏随怔住了,原来是这种原因,他未曾考虑过这种情况。
离家在外想念家人的感觉自他懂事以来那是很模糊的记忆。
他有些无措了,打骂讽刺他都能好好回应,但这脆弱……
他是很不喜欢和脆弱的人应付,但却经常有人遇到难题后脆弱地问他怎么办。
过于谨慎,没有主见,杯弓蛇影,一惊一乍,容易动摇……是他对此类人的观感,所以他能避之不见就避之不见,能冷淡处之就冷淡处之,否则对方以后就会一副信任你吹捧你的样子,遇事就想找你,没完没了。
不是说这类人不好,这类人很多,这类人也有很多人喜欢的,但是单晏随不喜欢和别人相交过深,而这类人最容易纠缠不清。
但楚双仪不一样,单晏随是知道的:她一直很有主见、很外向、也不痴缠,若是你对她不好,她可以立刻放下你去等待另一个。
所以楚征仪的脆弱他就没有讨厌,只是无措。
“我以后多陪你去看看外边?”单晏随试探『性』地问道。来到陌生的地方无措的话,他只能想到的帮忙是作为一个引导者了,带着她多熟悉熟悉环境,熟悉了就好了。
“……可以吗?不会打扰到你吗?”楚征仪放下书,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一闪一闪水汪汪的,弯眉温婉,圆脸娇憨,很是动人。
单晏随不是很喜欢走动,但看着这样的楚双仪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想化掉的感觉,他温柔至极地说道:“当然可以。”这个答应非常真心实意,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单晏随活了那么多年,也就在楚双仪身上感觉到有一件事要立刻去做的冲动,例如之前恢复婚约,例如这次的相约陪伴。
楚征仪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全身渐渐有些不自在起来,很久才记起“嗯”地答应一声,然后立刻拎起书,头从离开这里之前一直都是保持着低头的状态。
单晏随看着她的如嫩葱似的白嫩修长的指尖紧紧抓住纸张的样子,不觉笑弯了眉。
第三罪(完)()
一个人快要死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呢?
有人解脱; 有人不舍; 不管是解脱还是不舍的; 情绪大部分都会放大到让人看见。
这段时间单晏随的心全部都扑到了楚双仪身上了; 楚双仪哪怕睫『毛』的一丝小颤动,嘴角的一抹情绪; 他都能细致入微地观察到了眼睛里。
但楚双仪表现如常。
像是那天和他什么都说完了; 所以就告别完了,剩下的就是多余的生活时间。
她认识的人很多; 对每个来瞧她的人都来者不拒,相处自然得好像某次节日的久别重聚; 下一次还是会有这次节日一样。
她睡觉的时候也甚少梦魇,仿佛像是知道自己还会健康地活很久一样; 无甚害怕。
但是,但是这个如常,是单晏随记忆中两年前的她的如常。
她会遥远地温暖地看着单晏随; 就如同当年知道这个人是她未来的夫君一样; 期待又忐忑,然而丝毫不会也不敢凑近打扰。
但若是单晏随不是和两年前一样避之不及; 而是主动靠近了,楚双仪就会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因为单晏随打破了她两年前的如常,所以单晏随在她眼里只是个相识已久的陌生人而已,眼中的那份温暖就破碎了。
她只对靠近的单晏随一个人如此; 只对他一人如此……
单晏随闭上眼睛; 任由着已经腐烂的情绪继续碎成渣滓; 然后融溶成黑『液』,污染整个心,然后一点点地将生机蚕食掉。
那种感觉很痛苦,很像被焦灼的火苗一点一点地掉到皮肤上一样,又痛又烧。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呆着她的身边就得承受这样的折磨。
明知道是这样的惨况,但因为是她,所以去无反顾,如飞蛾扑火一般。
但这种信念还是太灼人,于是自己给自己的心中幻化一点光亮,好在痛苦中苟延残喘下去。
所以他会守着她,一直等着她最后愿意接受他。
就像楚双仪一样。
就像楚双仪一直做的一样。
楚双仪并没有放弃拥有两年记忆的单晏随,她一直在等他回来。
她放下了,却又永远没有放下。
单母最近曾暗暗一边打他一边哭着说造化弄人,若是他不是失忆,而是真的无情,楚双仪就真的都放下了。
所以,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楚双仪,楚双仪又还健健康康的,告诉楚双仪他是真的无情无义的一个混蛋会比较好吧?
一直赤诚着生活的楚双仪一定会放下他。
单晏随曾经苦笑着讲单母和他的这段想法说与楚双仪听。
结果楚双仪突然深深地看向了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但谁又知道那是否是真的好呢?”
那是楚双仪自那一次劝说之后,如此深深地看着坐近她身边的单晏随。
“我喜欢自己做选择,不喜欢别人帮我做选择。虽然不喜欢现在的你,但我很感激你让我自己选择放下你。”楚双仪专注地说道。
“我不想你放下我,所以别感激我……”单晏随后悔提到这个话题了,心又开始在火上炙烤了起来,强笑着说道。
“好吧,感激的是一个多月前的你自己。”楚双仪忽地笑了起来,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好笑。
单晏随在她的笑声中越来越伤心,但他很快觉得还是伤心的好,因为楚双仪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
单晏随脑子空白地抱住了这么多天来首次泪流满面的她,而楚双仪在单晏随的怀抱中没有再抗拒。
一开始她的哭声呜咽得如低哑的箫声,后面便肆意痛哭了起来,声音不再是因为压低而难受的沙哑,而是因为大声放哭而哭到沙哑。
单晏随眼圈红红地感受到了自己肩膀上浸湿了一遍又一遍的感觉。
楚双仪死死地抓着他,像是抓着一根浮木一样,死死地扣住。
单晏随终于得偿所愿再次被楚双仪拥抱了,但他宁愿不要这样被拥抱。
哭到沙哑得不能再哭,楚双仪还在流眼泪,渐渐地等到可以发出声音的时候,楚双仪用沙哑得断断续续的音腔说道:“你永远都不要恢复记忆……”
曾经她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恢复记忆,可是如今临死前却死死地和他说,永远不要恢复记忆。
“就让他永远消失……”
曾经她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回来,可是如今临死前却死死地和他说,就让他永远消失。
“喜欢他好累,我坚持不下去了……”
明明已经坚持那么久了,久到他以为她会坚持到底的时候,她却彻彻底底的放手了,在临终前。
楚双仪又低声哭了起来,哭得整个身体都发冷得颤抖地时候,她说了人生的最后一句话:
“我对他唯一遗憾的事情是,我无法和他亲口告别了……”
单晏随觉得身上的本该瘦若无骨的楚双仪此刻沉重得完全压垮他。
可是如此沉重地压迫他,压迫得他透不过气,他还是紧紧地抱住了她,死死地扣在怀里。
后面的记忆一直恍如梦境,事实上梦里梦外都是梦,所以也无甚差别了。
梦境中,那丢失的记忆碎裂成一片一片,像雪花一样从天空中缓慢地飘落。
雪花很美,但落到身上的感觉寒冷彻骨。
看着雪花的感觉无比美好,但当雪花融入身体,就浑身颤抖,满目仓皇悲凉。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