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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过之后原本压抑的心情也轻松了点,齐莞长舒了口气,眼底又带上了几缕庆幸:
“还好,还有你在我的身边……”
知道昔日同伴的背弃在他心中仍有阴影,一向不擅安慰人的天然只有握住他的手,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见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溢的全是关心与担心,湿漉漉地,活像是要被抛弃的小动物,齐莞笑了笑,回握住他的手,反过来安慰他道:
“放心吧,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纠结也已经于事无补了。我只是没有料到,会散得那么快,我原本还以为,至少在我还看得到的时候,你们都会陪在我的身边的……”
他的话语里似乎有别的意思,这不是天然所能理解的,但只是单纯地不喜欢那声音之中洞悉世事的怅惘之『色』,听得人心里不好受,紧紧地抱住眼前的人,明明还是实实在在地抱在怀里,明明还是跟先前一样安静乖巧地将头依靠在他的肩上,却为何仍给他一种抓不他的空虚感呢?
怕说太多让天然也跟着情绪低落,齐莞强打起精神,『摸』了『摸』他柔顺的头发,将话题岔开,问道:
“不说这个了,我们总不能在这仙山上待一辈子吧,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
认真思考了一下齐莞所问的问题,天然发现自己也回答不上来,他早已是个被驱逐的人了,像一个可悲的流浪者,哪里都不欢迎他,除了齐莞之外就没有其他在意的东西了,又何提有什么容身之所呢?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如实回答道:
“不知道,听你的。”
这个问题确实也正是齐莞为难的,当初那么千辛万苦来找所谓的仙山,如今仙山也找到了,仙人也找到了,原以为这下可以彻底治好他的病了,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说不失望是假的,很是懊悔仍是没有找到让他变成真正的人的办法。但是见他现在一改之前妖族之时冷漠之冰的状态,已经能渐渐打开心门,准许人进入了,这改变让齐莞很是欣慰,同时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那么多的事交织在一起让他想明白了许多,慢慢地已经不是非常执着于变成人类这件事了,能与心爱的人相守在一起已是难得,剩下的日子只愿能携手度过,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在一起。
沉思中无意间看到头顶上月亮,无论是那轮从高挂在人间钢筋水泥的城市上空的昏黄月轮,或是在浩瀚沙漠里吞吐着莹润月华的玉盘,还是在洛水之滨见证了曾经的伙伴一起相守中秋之盟的圆月,一直到现在这轮温柔地照耀着他们两人的弦月,无论身在何方,经历着怎样的快乐或悲伤,这轮明月一直陪伴着他们,与他们同悲同喜,珍藏着他们一路走来的不易。
被温柔如水的月光照花了眼,回忆起往事,眼睛酸酸地,心中浮现起了一股淡淡的思念与忧愁,离家那么久,身体累了,心也累了,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不如我们回人间吧?出来了那么长的时间,出来之前已经是那个样子,现在又从齐明那里得知人间遭了大难,我真的很担心。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龙……如果魔王真的要吞并三界的话,无论待在那里都是难逃一难的。虽然在那里并没有留下太多温馨的回忆,但那毕竟是我自小生长的地方,我的根埋在那里,人间避免不了覆灭的命运的话,我宁愿跟着它一起毁灭,和千千万万的人类一起……
天然……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
就算是最亲密的爱人,他也没有擅自为他决定生死的权利,所以他尊重天然自己的选择。
尤其是知道那个自己从小长大的世界曾经对天然来说仅仅只是个杀之不尽的猎物圈子,他能接受他一个人,但不一定能跟着接受和他一样的所有人类,心甘情愿陪着曾经的猎物一起毁灭,说出来也未免有点可笑。
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天然沉默片刻,然后松开怀抱,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动动嘴唇,吐『露』出两个字:
“为你。”
为你,正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已经温暖了齐莞的心,对视一眼,然后默契一笑,就已说尽了千丝万缕的绵绵情意。
在风平浪静的仙山上度过的最后一夜,两人都无比珍惜这可能是最后一点安静的时光,齐莞侧身躺在天然的怀里,舒服地闭上眼睛,任由天然凉凉的手指穿梭在发丝间,细心地为他捋顺头发,偶尔有细碎的吻落在脸颊、额头上,温柔到像是带着无限的深情点缀这世上最美丽的花朵。
忽然,齐莞像是想起了什么,睁开眼睛,暗叫一声“哎呀!”,随即紧张地用手上下翻着身上,直到在最靠近心口的地方『摸』到了什么,这才松了口气,将那东西从怀里『摸』出来,神秘地笑笑,塞进天然的手心里,说道:
“看看这是什么。”
那带有他体温的木质牌子一被放到手里,天然的心里就一顿,细细打量了一下手中那块刻着熟悉“然”字的木牌,心间涌起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问道:
“你带着?”
齐莞得意地笑笑:
“那是,我第一次见你吸血的时候就带着它了,后来在沙漠还是我无意中瞄到上面的字念出来你才没直接吸光我的血呢,算起来它还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我当然不会忘了它了,它应该对你很重要吧?”
用手指细细描绘着那香樟木上古朴的花纹,还有那个笔锋狂放不羁的然字,天然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喃喃道:
“恩,是爹送给娘的定情信物。”
以前爹不唠叨的时候不是望着空气发呆,就是看着这块牌子愣神,后来身体渐渐虚弱,病势沉疴,病到神志不清的时候也总是嘴里呢喃着“然……然……”,每次只要一把这块牌子塞到他的手心里,他才会安静下来,紧握着它沉沉睡去。
见他沉默许久一动不动,料想他定又是想起悲伤的事情来了,不愿见他蹙着眉头的模样,齐莞扯了扯他的袖子,将他从回忆中唤回,故意想了个其他的话题问他:
“我问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妨碍了你吸血,又是个半吊子夜行者,你为什么反而放过了我?”
说是临时想出来的,其实这个问题齐莞一直都挺想问,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再加上之前的他不好接近,于是一直拖到了现在才恍然想起,两只眼睛盯着他的脸,似是很期待他的回答。
第一次见面已经是距离这时候挺久以前的事了,活了四百多年,遗忘了那么多的事,但是唯有和他在一起的记忆愈久弥新,只是微微思考了一下,就回忆起来了,想到当时的情况,天然的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被吸血之前还在笑的人。”
就因为这个原因?
用眼神回答着他的疑『惑』,没错,就是这个原因。
齐莞怀疑地在脑海里搜索着那段久远的记忆,花了好长时间去回味那时候的心情,只是模糊回忆起在没遇到他的时候的自己似乎是个很孤僻的人,因为天生身体不好,再加上生长于齐家那种无爱无心制度教育下,『性』格更是古怪冷漠,身边没有朋友,内心里极端渴望着从这世界上消失,所以才会得知即将死在天然手上的时候还笑得出来吧?那笑,其实是终于能从痛苦的人生中解脱的笑呢……
在经过重重磨砺心智已经基本成熟之后再去揣摩之前未成熟时的心态,未尝不是一件有趣的事,那时的自己不相信感情,总是幻想能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抹杀掉自己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高中时的老师劝他要耐心等候生命中最在意的人出现,他还一度嗤之以鼻,可是没想到,他等待了二十多年,这个人终于出现了。他教会了自己什么叫爱,也让他明白人生中并不一定只是一沉不变的灰『色』,只要坚持下去,终会等到那一抹亮彩。
现在想来,这又何尝他自己努力得来的结果?要是在那人生中最低落的时候因为一念之差没有坚持下去,就不会有今天的幸福,更不会有今天的齐莞。能够像现在这样枕在心爱的人膝头,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