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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你们父子究竟给他施了什么法术,让我那个傻儿子为了你们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生命……”
说到最后,再多的鄙夷与憎恨也都化成了感慨,到底是父子至亲,就算有再多的仇,时隔百年,都已随对方化为了白骨飞烟,再也无迹可寻。
此时此刻,愈看那双分明和那个妖孽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的怅惘神情就愈像是和自己几百年前那个儿子的模糊的脸重叠在了一起,果真是血缘难以切断。似乎四百多年前那个夜里,自己刺他那一剑之后,他回眸望向自己的神情也和这一样吧?『迷』惘之中带着沉痛的不愿相信……
闭上双眼不再去看他的脸,不愿再被多余的思索扰『乱』了心神,一向波澜不惊的心如今已经够『乱』了,齐明疲惫地挥了挥手,说道:
“问题也问了,回答也回答了,你们称心如意了,现在可以走了。马上离开这里,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
见他们迟迟没有动静,齐明心里烦躁,大喝一声:
“给我滚!”
虽然对千辛万苦得来的答案十分失望,但毕竟齐明也已告知了他所知的,也没有什么理由继续留下去。齐莞抹去嘴角的血迹,忍着伤痛慢慢站起身,推了推地上天然的身体,发现他此刻神情呆滞,两眼无神,对外界所发生的事一概不知,轻叹了口气,托着他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再艰难地将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来不及擦一擦额头上的汗珠,又想起了同样躺在那边无法动弹的龙煜,回过头来询问了他一声:
“还站得起来么?”
龙煜听他语气漠然疏离,便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等到对方会意得转过身以后,看着他俩的背影,那双眼睛才又重新变得黯然无光。
把他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都捕捉在眼里,溯淼无奈地摇摇头,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子看着他,直到那长长的发丝落在脸上痒痒地,这才引起龙煜的注意,用那双黯淡的眼睛定定地瞧着他的脸,像是来不及地要抓住什么东西,从那深深的黑洞里看去,可以看到那隐藏在重重『迷』雾背后的孤独。
疼惜地拍了拍他的脸,溯淼轻声道:
“回去吧。”
四人默默无言相互搀扶着离开,走出洞口之前,齐莞又忍不住回头朝里看了一眼,看到齐明背对着他们独自直立在那里,背影萧条孤寂,仿佛又苍老了一些,心头酸楚,语重心长道:
“前辈,奉劝一句,放下执念,会活得更轻松一些。”
眼见齐明的背影颤动了一下,之后再无任何动静,齐莞无奈回头,黯黯离开。
……
出得洞府,洞外已是傍晚时分,出洞的第一眼就看到那只鬼车还乖乖地坚守在洞门口,一看到他们的身影还嘎嘎地叫了两声。
一改洞内的阴冷『潮』湿,浅金『色』的阳光照在人的脸上带着份落日之前的最后余温,有种失真的感觉,同时呼吸到久违的新鲜空气,也让众人松懈之余感到一阵疲累。
坐在鸟背上,四个人各怀心事,相对无言,全程沉默。
来了这么一次仙山,就像是把每个人心中结了痂的伤口又重新撕开了一遍,血淋淋地,被残忍地撒上盐水,生疼生疼地。
强劲的风吹『乱』了头发,沉沉的日头慢慢落下去了,仅余的最后一缕温暖也逝去了,再加上先前的伤口流失了太多了血,让天然感到身上越来越冷,眼睛越来越倦,但仍是执着地睁着眼睛注视着那太阳落下的地上,有一种名叫冷清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开来,慢慢扩散着,将全身都冻成了冰。
好冷……
身体不由自主地朝身边最近的温暖靠去,感受到那人身上传来源源不断的温度,身体这才像松了弦的弓一样,彻底放松了,放心地合上眼睛,任何疲惫完全攻占了全部的身心,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
降落到来时的地点,仙山的入口波涛声依旧,那坐标志着“流破山”的石门还直直矗立着,似是在嘲笑着他们来时和离去之时的巨大落差。
三人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溯淼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齐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齐莞思索片刻,看了看怀中浑身是血、睡着了的天然,说道:
“我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了……不过现在大家都累了,先做下休整再说,我先带他去清洗一下。”
溯淼点头道:
“好,我们先各自休整,等到月亮出来之后再回到这里会合。”
定下了约定以后齐莞就背着天然先行离开了视线。而溯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正欲离开的时候却忽然被一把牢牢地抓住,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却看到龙煜充满着急的眼睛:
“你要去哪里?!”
对他温柔地一笑,安抚道:
“我去找点吃的,你们肚子都饿了吧?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被用这样安抚小孩子的语气安抚着,再加上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龙煜脸上一红,急忙松开抓住他的手,避开他关怀的视线,故意用霸王的口吻掩饰着心虚:
“快点回来!我……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从刚才他抓着自己的手上传来的颤动与那双眼睛里的闪躲察觉到他心中的不安,知道一向嚣张骄傲的他这时候正是最需要人陪伴和安慰的,溯淼忽然用自己温热的手覆住他冰凉的手,眼神注视着他,表情郑重地像是许下一个诺言:
“我一定会回来的,为了你!”
温暖消失之后,手上的温度比原本还要冰冷,龙煜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失神了许久,脑子时时没有回转过来,脑海之中不断回放着那人留给他的最后一个影像——那个一向温润如秋水的人,注视着他的眼神如同魅『惑』的罂粟,带有魔『性』一般,勾人心魄。
……
与此同时,环绕着森冷雾气的冰洞之内,齐明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站立着,表面看上去像是在沉思,可是那额头上不断溢出的细密汗珠以及那心魔作祟时内力无法压制极度痛苦之下的蜡黄脸『色』却欺骗不了人。
忽然,那只正在养伤中的夔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向着阴影处一个角落狂叫了几声,随后又似乎感觉到了对方深厚的魔力,一下子老实了下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作声。也是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
“畜生都跪下迎见了,主人倒是淡定。”
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齐明的脸上出现了在劫难逃的神『色』,恭敬地对着那个阴影里的人行了一个大礼,谦卑地说着:
“不知特使大驾光临,还出手伤了您,属下在此谢罪,任由特使责罚。”
阴影里的人笑道:
“放心,就凭你是伤不到我的。不过也多亏了我的‘大驾光临’,也碰巧被我发现你那颗渴望成仙的心一分也没有熄灭,竟然还唆使夔兽去徐州夺取炼魔珠,致使炼魔珠下落不明,还要我亲自出动寻找。齐明,你希望我责罚你什么好呢?”
齐明闻言头上冷汗直冒,急忙跪在地上,对阴影里的人请罪道:
“请特使恕罪!属下之所以派遣夔兽去徐州抢夺炼魔珠,也是希望能夺回炼魔珠,亲自交到特使与魔君的手上,也省得劳烦特使与魔君亲自出动。至于成仙之事,属下……属下还是凡人的时候就受齐家祖训教诲,成仙是属下从还是凡人之时就怀抱的一个梦想,修仙四百一十九年,再差一步就能羽化,实在是不愿就此放弃,希望特使能理解!”
对于他的拳拳希冀,阴影之中的人好像听了什么笑话一样好笑:
“你倒是挺能说会道的。作为被魔剑噬魂的人,早已是半魔之身了,一面又自负清高自诩与人界脱离任何干系,一面又口口声声说什么从凡人时就有的梦想,一边借着齐家那些伤害过你的人的仇恨生存,一边又摆脱不了对齐家教诲的束缚,也难怪你连自己心中的心魔都难以自抑。
你以为修成了仙那些人就会尊敬你,看高你了吗?你的那些仇人早就轮回的轮回,灰飞烟灭的灰飞烟灭了,哪个关心你成不成仙?而神界那些人又最是瞧不起凡人之身成仙的,再加上你是自甘堕入魔道,没被神界的人天雷轰顶就不错了,还妄想能修成仙体,简直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