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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地将视线放到那副骷髅的胸前,只见那本就如枯枝一般的肋骨中间豁开一个黑漆漆的大洞,可以想象得出来生前曾遭受过怎样非人的待遇,用锥子生生扎进血肉,将骨头刺穿的痛苦,而这施行者的残暴,更是叫人不寒而栗。
不忍卒睹,齐莞别开脸去,再将视线放在上面一瞬,都会觉得那个大洞像是个咧着嘴的大裂口,在那里无情地嘲笑着他,讽刺着他的血脉、他那齐家后人的身份,面上发烫,像是火烧一般,叫他再也不去看向那个狰狞的裂口。
“小公子不必感到羞愧,都过去了好几百年,生前遭受的那些皮肉之苦早随着感官的消失无影无踪了,剩下的漫长岁月里,只有那份怨恨的感觉深深残存在意识里,就算肉体已经风化百年、千年,只要我的灵不消失,这感觉就会永远存在。
也拜你那祖爷爷所赐,即使我身在这个三界都找寻不到的地方,化为了怨灵,但心里仍是时时记挂着你们齐家的一举一动。没有叫是失望的是,没过几年,你们齐家就出了一件震惊整个灵界的事,也叫我大饱眼福、欲罢不能啊。”
“什么事?”
做了那么多年齐家的挂名继承人,从没听过几百年前家族之中有发生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也难怪你不晓得,依你们齐家那行事作风,定是要让它烂在地下三尺才满意的。
在我死后没几年,齐明的儿子,在有次夜行者围剿血族的时候却被其中一名血族青年劫走了。
这是齐家放给外人的应付话,真正的事实却是,齐明发现自家儿子与那名血族青年关系非同一般,便在关键时刻挟持了亲生儿子,想『逼』那血族就范。虎毒尚且不食子,齐明这小老儿这一招够狠,果然颇有他的风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候,也不知是那齐家公子心灰意冷还是真对那血族真心实意,竟然在他老爹刺向那血族青年的时候飞身为他挡下一剑。这下可彻底激怒了那名血族,当众胁迫齐明与他儿子断绝父子关系,从此以后,齐家公子与齐家再无任何瓜葛,否则,他定要让齐家上上下下永世不得安宁。
陪了儿子又折兵,为了不让齐家面子丢尽,齐明就只能灰头土脸地答应将齐家公子驱逐出门,眼睁睁地看着那血族青年将重伤的儿子带走,这一走,就再也没有音讯。
对外宣称是血族趁『乱』将儿子掳走,多半是遭遇不测了,可是真正的真相,在场的灵界众人都知道,这件家丑,早已是灵界公开的秘密了。”
这一番叙事说得讽刺,可听在齐莞的耳朵里,却一波三折,如落水的石子,扰『乱』了心绪,迟迟不得平静。
几百年的杳无踪迹的齐家公子,还有血族青年,莫非……
转头看了看远处站在原地的天然,对方也正看着自己,看到他忽然转过头来,目光里有疑『惑』还有一丝担忧,看动作,应该是马上就飞奔过来解救他的架势。
隔那么远,他应该是听不见的吧?
心下稍安,对他微微一笑,遥远又黑暗的距离之下,竟然立刻就被他捕捉到了。目光之中恢复一片清冽,安定地站在那里,只是那视线,就好似粘了胶水似地,再也没有离开过千里之外的他的身上。
从一开始就看到他们之间的默契互动,那副骷髅轻佻打趣道:
“真看不出来,你们齐家表面抓妖,暗地里和妖私通款曲的事还真不少嘛,莫非,这也是你们齐家的传统?”
没去理会他的调笑,齐莞抿了抿唇,说:
“不要废话了,我不想等太长时间,两倍的代价,赶快开始吧。”
“齐小公子,听了我方才的话,想必你也了解我对齐家的怨恨了,两倍的代价,你可考虑清楚了?”
“再考虑只会犹豫,现在就开始吧。”
“果然是与众不同,你要不是齐家的子孙,没准我还那么忍心下手呢。呵呵,你说吧,你要我帮你什么事。”
第54章()
思量片刻,齐莞答道:
“我想要知道我父亲和姐姐的下落。”
“就这个?这还不容易,你看看你的脚下,集中心神,自然能找到他们的下落。”
齐莞闻言赶忙低下头,只见那青石板下的画面中,放眼所见之处,皆是被汹涌的海水所吞没的海港、城市,滚滚浑浊的海水之中漂浮着无数浮尸,有的已经全部腐烂,有的仰面朝天,死状各异,凄惨地漂流在海上。
在被不好的预感笼罩的惊恐之中,齐莞蹙着眉头,眯缝着双眼,仔细地在一片汪洋之中搜寻着亲人的下落,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看漏,他现在的心情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期盼着看到亲人的身影,但内心又万分害怕会见到,一刻不停地在海面上梭巡着,最后终于在茫茫大海之中找到了父亲和姐姐的身影——
只见那被海水冲刷地白惨惨的土地上,横卧着两具深度腐烂的尸体,被海水泡得发肿,受尽了风吹雨淋还有鱼虫的啃咬,已经面目全非,但是凭着亲人之间那微妙的血缘关系还是让齐莞一眼就认出了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至亲。
“父亲!姐姐!”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齐莞颤抖着将手伸向画面里父亲和姐姐横尸的地方,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努力地想将停伏在他俩身上的企图撕扯腐肉的秃鹰与蛆虫一一驱走。
“没用的,这只是反『射』出的人间影像而已,你在这头是没法干涉到那头的,你父亲和姐姐早成了秃鹰的盘中餐了。”
冷眼看着那匍匐在青石板上的少年的背影,座上的骷髅心里很盼望能看到齐家后人失声痛哭的模样,也算他心里出了一口恶气。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名少年只是安静地跪倒在那里,一动不动,安静到像是变成了一尊石像,唯有那周身笼罩着的沉郁的哀恸气场,任何人也走不进去。
“父亲……姐姐……”
感觉着力气从身上一丝丝地流走,缓缓地从地上支起身子,齐莞的脸上没有大哭大闹的悲痛,也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有的,只是哀伤,在脸上只浮现出淡淡的几缕,但蕴藏在心底,浓到化不开的哀伤。
没有力气去理会心脏的抽痛,齐莞默默地跪在地上,无力地看着父亲和姐姐的尸体像两具木偶一样横躺在沙滩上,任由海水无情地冲刷着、腐蚀着,脑子嗡嗡地响,两眼失去了焦距,虚弱地喃喃着:
“这也是他们的命数……我们之间的缘分已尽,我没有办法去改变什么……也没有资格在这里为他们流泪……”
饶是如此说,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漱漱流下,一颗颗珍珠似的泪滴涌出眼眶,无声地划过脸颊,坠进身下的万丈深渊里,试图用这最后的一丝眷恋来温暖已经冷却的亲情。
“只是可惜……没有办法和他们共度中秋节……再与他们共赏那轮明月了……”
也没有办法让他们知道齐莞已经长大了,那个不懂爱的齐莞,已经学会将全部的爱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世上最残酷的话。
先前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总是互相伤害着,年少轻狂,在拥有亲情的日子里不好好珍惜。无论在以前对他们有着诸多的不满、怨怼,今时今日,都已经烟消云散,现在,就连见到他们的面也再也不能了。
一想到此,心里就像活生生地被挖掉了一块,血淋淋地,这个最初的漏洞,是就算以后有千千万万的幸福也填补不了的。
偌大一个世界,真的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
“这里不是给你哭的地方,要哭到别处哭去。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办到,现在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没有伸出手去擦拭脸上的泪,肆意地让眼泪流淌,这是他唯一能为远去的亲人所做的事。
“要多少阳寿?你说吧。”
齐莞木然道。
“小公子把我想得也太蛮不讲理了,虽然我恨你们齐家人,但就这么一个小忙就要你的阳寿,这也太说不过去了。这样吧,既然我让你看到的是脑海中不曾看到的景象,那就用你脑海中存在的景象,你的记忆来交换吧。”
“我的记忆?”
“小公子有所不知,记忆属于灵的一部分,得到一个人的一段记忆,是十分宝贵的。”
听了这话,独自垂下头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