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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
喃喃地低语着。依稀间,脑海里闪过许多其他的东西,
从小被追杀时那句“你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的冷冷话语,被女王驱逐时血族及妖族的冷漠眼神,被当成一件物品争夺时的周围人贪婪的眼神。
不愿做个连自力都不能的人,不愿做废物。
这强大的、穷穷不尽的动力支撑着他从地上缓缓站起,忍受着违反他几百年来行走方式的姿势还有那双虚软无力的双腿踏在青翠草地之上犹如踩在云雾里的不实在感。在齐莞惊奇并惊喜的目光之下,勇敢地迈出了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踏在钢丝上一样心虚、吃力,但每一步,也都像踏在心尖上一样激奋人心。
“很好!加油!继续加油!”
迎着少年欢快的喊声,十一步,整整走了十一步,走完一步,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向前一滑,直直地摔进了少年的怀抱里。
“你真厉害!你真行!”
少年毕竟还只是个少年,平时再早熟,关键时刻还是『露』出了潜在的本『性』。这少年心情比他还激动万分,像个小孩子似地,抱着他又叫又跳,最后实在太过欢喜,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就是这表达欢喜、丝毫不加掩饰的一个浅尝即止的吻,整整叫他在少年的怀里呆愣了很久、很久。
恍惚间,吹皱了一池春水……
……
将这两人学步、拥抱、到最后亲吻的过程全部看在眼里,尤其是最后齐莞的吻落在那妖孽脸上的一刹那,龙煜感觉心中的火几乎都要爆炸了,五根手指在门板上捏得“咔咔”作响,一股从未有过的嫉妒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两个感情很好呢。”
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不知何时在身边出现的溯淼,龙煜现在火大不得了,看到东西就恨不得毁坏。
“感情好个屁!一个妖孽,凭什么可以和他在一起?他会后悔的,那妖孽迟早会害死他!”
面对龙煜的义正言辞,溯淼不了解前因后果,没有置评的资格,只是远远看着青翠草地上两个默默相拥着的身影,眼睛里的神采变化万千,眼波流转之间,润润的声音幽然响起:
“可是,齐公子的眼睛告诉我,他现在很幸福呢。
不管是人,是妖,能和让自己感到幸福的人在一起,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吧……”
静默半响,被溯淼话音里的恋恋拨动了一下心弦,但他天生鲁钝,此种剔透心思自是无法体会,沉静片刻,最后也只是不屑地“切!”了一声,丢下一句:
“什么幸福,都是假的!不过是世上无聊的痴男怨女打发无聊用的,我就不信什么情啊爱的,还能当饭吃?更何况还是妖孽!所有的妖孽都该杀!”
恨恨地说完这一句,便决然转身离去,留下溯淼一个人,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是孤独、落寞,嘴上却在笑着,声音也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善意提醒道:
“今晚便是中秋了,我在梨花林里设了个梨花宴,难得岛上那么热闹,到时候你们都得到场哦。”
“知道了!”
得到龙煜一句不烦恼的回答之后,溯淼这才放心地敛起笑容,一个人站在背光的阴影处。
风起了,抱了抱双臂。
自己拥抱自己的感觉,还是挺冷的……
第45章()
今夜是人间的中秋之夜,月圆之夜,团圆之夜,对这岛上的四个人来说,却是个尴尬的日子。
香案、清酒、果碟、月饼,只要是中秋必备,一应齐全,等齐莞跟着天然不熟悉的步子一步步走到梨花林的时候,看到溯淼正扎着纸灯,而龙煜则坐在不远处的几案边一杯杯喝着闷酒,见他俩一起出现,阴郁地扫了他们一眼,随后又开始自顾自埋头喝酒。
看到他们来,溯淼对他们一笑,说道:
“你们可算来了,等你们很久了。来,挑一盏天灯,写上你们最在乎的人的名字吧。”
齐莞奇怪地问道:“天灯?这是什么东西?”
“我以前看到很多地方都有这习俗,在天灯上写上自己最在乎的人的名字,然后放到天上,可以给喜欢的人祈福哦。”
齐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习俗了,他听都没听说过,也不知道溯淼从哪里看到的。
和天然一起被在手里分别塞上了一枝笔,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写什么名字?”
“随便啊,可以是亲人、朋友,如果是活着的人,可以为他们祈福,如果是逝去的人,也可以将你的思念带到天上,让他们看见。”
一提到“亲人”二字,齐莞眼神一黯,中秋节,月圆人团圆,可为何总感觉如此讽刺呢?
提笔犹豫了很久,手终究默默垂下,转眼看到天然在旁边也是一副疏落的表情,心里好奇心起,问道:
“你打算写谁的名字?你爹娘吗?”
天然摇摇头,道:
“我不知道。”
他从不相信这灯飞到天上爹娘会看见。
爹是妖,生命一旦消失,便是真的消失了,上天入地,也遍寻不见了。娘是人,死去之后便会落入无尽的轮回,如今就连他在这世上哪一处,怎样的形态,过着怎样的日子也无法得知。
人类浪漫而美好的祝愿,永远无法属于思维刻板的妖。
从他的脸上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齐莞无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说:
“把这灯放到天上,即使逝去的人没办法看见,活着的人心里为他们尽了一份自己的心意,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惦记着他们,怀念着他们,这就足够了。怀念,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
看了看少年晶亮的眸子,天然沉默了。
他是第一个能读懂自己对父母那份独特的思念的人。
“这样吧,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好写的人了,这灯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你在你的灯上写上你爹的名字,我在我的灯上写上你娘的名字,到时候我们把灯放到天上,让你爹和你娘在一起,好不好?”
诧异地看着齐莞笑容洋溢的脸,光线黯淡下,那张脸上的毒疮已将淡到几乎看不清了,脸上笼罩着一层温柔的月光,有着先前所没有的柔情。
一直以为爹娘只是属于自己的秘密,却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这样一个人,和他一起分享他的秘密。
脸上还是不动声『色』,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幽蓝『色』双眸里一闪即逝的光亮可以捕捉到一丝讯息。
“哼!”
看到他俩在那里卿卿我我、眉目传情,某人可坐不住了,特意为了找存在感似地,冷冷哼了一声,又将手里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拉长了一张俊脸,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直直地看着他们,那神态,活像是个闹别扭的小孩。
无理取闹。
朝他瞥了一眼,齐莞和天然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看到自己再度被无视,某人心里更不平衡了,故意“咳咳”“咳咳”了好几声,得到的结果仍是被无视,那只可怜的酒杯被捏在手里吱吱嘎嘎直打颤,一张脸比冻茄子还要难看。
从一开始就将这三个人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溯淼也只有在心里叹气的份,和颜悦『色』对可怜巴巴没人理睬的龙煜叫了一声:
“龙道长,你不过来选盏天灯吗?”
龙煜正在气头上,不屑地啧了一声:
“有什么好选的?小孩子玩的东西,幼稚!”
齐莞扫了他一眼,凉凉地说:
“你不幼稚,一边坐着,别来打扰我们。”
“你……”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龙煜的火就又被激起来了,“砰——!”地一下站起身,三两步走到他们这里,一把从笑咪咪的溯淼手里夺过笔来,说道:
“放就放!陪你们一起放还不行吗?”
话说得坚决,可却在落笔的前一刻,犹豫了。
该写谁的名字呢?亲人,就连他们的面容都模糊了,师兄弟们,和他们的交流都屈指可数,师父……
抬起双眼看了看面前的齐莞,却看到齐莞也正看向他,眼含讥诮,讽刺道:
“你想写谁的名字?被你的鲁莽害死的师兄弟,还是师父?”
“你!”
被刺中心中的隐痛,再加上这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