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疼……累……
身心都像是跟着一起经过了万年的剥蚀,无力地倒在地上,靠着心中的一缕信念强撑着支起身体。
“天鹜,敌我交锋时刻私自带着一名人类逃离,背叛全族,你认不认罪?”
勉力站起身来,看向眼前黑压压的一片,这些名义上的自己的同族,天鹜淡淡一笑。
“我认罪。”
“那你打算用什么来抵罪?”
“用这个。”
“嚓——!”
“嚓——!”
果断地撕下自己的两片翅膀,不带一点犹豫。
鲜血淋漓,撕心裂肺的痛楚即刻袭来,都没有在他冷峻的脸庞之上表现出一丝一毫。
“无谓的血统与身份,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
下雨了。
冰凉的雨滴落在沉重的躯体之上,似是在唤起他最后的神智。拖着伤重的躯体、带着一路蜿蜒的血迹爬过一座又一座的高山,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
再坚持,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熟悉的竹林,熟悉的竹屋,屋前有抹月白『色』的身影焦急地站在雨里,哪怕相隔尚远,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人脸上不安又落寞的表情。
那双黯淡的眼睛,在看到拖着残破身躯出现在雨里的他的一刹那,亮了起来。
隔着重重雨帘,他看到了他。
……
第38章()
自那次树林对话之后,安静地伏在齐莞温暖的背上,安详地感受着初升的阳光穿过层层树木照『射』在脸上、身上,温暖了这世间的万物,却无法温暖他身上一波波袭来的寒冷。
天然感觉到脑子昏昏沉沉地,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机内的机能急速紊『乱』,背上的伤口无法愈合,伤口感染,失血过多,再加上现在的体质无法适应血族的冷血体质,浑身酸软无力。习惯了几百年来血族没有感觉的轻盈身体,头一次发现肉体凡胎是如此地沉重、凝滞,原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挽留不了也无力挽留渐渐流逝的体力。
他这次是真的累了,身体累,心更累。
如果,真的能这样永远睡去就好了……
在沉沉睡去的这段时间里,天然感到自己一直身处在一个阴冷『潮』湿的枯井之中,被剥离了翅膀的身体比泥胚塑像还要沉重,井下『潮』冷的积水浸泡着虚弱的身体,整个身躯冰冷到麻木。眼前、意识里只剩下一片空落与荒凉,在黑暗的夜里自由飞行了几百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这无垠的黑暗是那样地叫人窒息,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点点蚕食着他剩余的意志与生命。
死亡这个词,对拥有漫长生命的妖族来说太过陌生,可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却发现无论是曾经强大的妖族,还是弱小的人类,都是一样的无力。
“爹……救我……”
“爹……”
『迷』『迷』糊糊之间一直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徘徊,忽远忽近,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孤单与无助。
“我在你的身边。”
不知从何时开始,身上被一份融融的暖意包围着,由身到心,由外到内,周边的冰霜消融掉。阴冷的井里照进了和煦的阳光,阴霾消散了,黑暗退却了,阳光温柔地拥抱这他这个曾经专属于黑暗的生灵。沉寂了数百年的感官在这一刹那复苏了,卸下肌肤与心脏上封印着的层层冰雪,用所有的心神来回应这这份出现在生命中的第一份温暖,伸出双手想要紧紧抓住,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就会溜走了,就像他生命中那份遥远的亲情一般,像水沫一样美丽而易碎。
“……爹……?”
紧紧拥着他的怀抱温柔而坚毅,和印象中爹的怀抱完全不一样,是来自于一个人类少年的稚嫩而青涩的承诺。
“天然,我是齐莞。我答应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齐……莞……?”
“我在。”
“齐莞……”
……
从漫长的昏睡之中醒来之后看到的第一幅画面,便是那少年静静地倚靠在背光处的背影,这天的阳光格外充足,空气也异常新鲜,和煦的清风吹动了房檐上的“然”字风铃,发出动听的声响。
似是心有灵犀的感应,少年缓缓地转过了身体,卸去了所有遮盖的黑布,逆光之中的脸颊看不见毒疮侵蚀的痕迹,晕染着光华,比从未破损过的瓷娃娃还要透亮。单薄的身躯被阳光充盈着,一对漆黑的眸子映照着清晨的曦光,散发着坚毅的神采。
“天然,我把蒙在脸上的黑布摘掉了,你也和我一起,把蒙在你心上的黑布摘掉。我们以后在一起,不要管任何人、任何事,只有我们两个人,快快乐乐、自由自在地活着,好不好?”
在阳光照到眼睛的那一刹那,天然发现眼前的少年比以前成熟了。
沙漠里的齐莞时而刁钻、时而任『性』,会孩子气地和龙煜纠缠不休,也会时不时地来挑逗他说话,可无论他的表情是笑还是怒,那双眼睛里永远都是一片寂静的灰暗。
在即将被死亡吞没的那一刻,这少年眼睛里的漠然与解脱更是叫他这个活了几百年的妖都微微一愣。对于原本就寿命短暂的人类来说,生命不是更加值得珍惜吗?二十几年的短暂生命,真的甘心就这样倏然逝去吗?
但这次相见,显然不同了,在没有他参与的这三个月里,不知这少年经历了什么,改变了什么,那双孤寂的眼睛里重新注入了熠熠的光采,原本漆黑如点墨的眸子更显清澈透亮,直直地面对着他眼神中透出的勇敢与坚持,让天然的心都不免咯噔跳了一下。
清晨的阳光容易晃得人眼晕,往往一个不注意就不由自主了,但天然不想。
昏睡了许久,但他的脑袋仍是清醒的,理智在提醒着他,注定与黑夜同行的人,不要轻易对阳光许下承诺。
不经意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微弱的话语像是一声轻叹。
“我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剥离之后的反噬,会一天比一天衰竭下去,过不了多久,可能一年,也可能两年,就会消失了。从这个世界烟消云散,找不到一丝存在过的痕迹,时间一久,连记忆都会变得模糊、虚假起来。
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是没有未来的。”
人类的寿命虽然短暂,但至少有轮回转世,一世接着一世,天道无尽,人世便无尽,妖族的道行是靠着吸取山水之灵气、日月之精华,在天地自然中幻化而成,生之于自然,灭之于自然,拥有无尽的寿命,可一旦死去,便是真正地消失了,上天入地也遍寻不着了。
“不会的。”
诧异地看向齐莞所在的方向,却在没来得及反应之时忽然背上一热,那原来创伤未愈的背部覆上了一个温热的躯体,感受着那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背上的伤口,温热的皮肤轻轻贴合在他的背上,他的手臂搭在他的腰间,就这样细致却又小心地,将他冰冷的身体圈进了自己的怀抱里。
与昏『迷』中同样温暖的怀抱,在这个阳光充足的清晨,这个异常温柔的怀抱显得那么地不真实,连带着他声音中的温柔与认真,都显得虚幻而空灵起来: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消失的!用尽我的一切办法,我都会让你好起来的,不会消失,更不会在没有享受到快乐的日子之前就消失……
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不好?”
面对齐莞柔声的誓言,天然只是沉默。
至少在这个时候,他给不了,也给不起任何承诺。
在被清晨阳光充盈了的房间里,只剩下一室了然的静默,以及两抹安静享受着拥抱的温暖很久、很久的背影。
……
在之后的日子里,就只剩下了被齐莞带着东奔西走的记忆。
背上的伤口仍旧持续不停地恶化,失去了免疫力的身体很容易感染病毒,大病小病不断,经常醒醒睡睡,清醒的日子一天少似一天。
齐莞比想象中的更有恒心,相比较沙漠里那个爱逗他说话的少年,他变得沉默寡言,很少听到他说话。但尽管如此,天然还是知道,齐莞真的如他所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阻止他的消失。
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他的身影,在他从昏『迷』中恢复短暂清醒的时候,看到的要不就是一室的寂静,要不就是他忙前忙后的忙碌身影,忙到甚至都没有时间跟他说话,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仍旧和先前一样几乎没有交流。只有在他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