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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失忆其实是一项很累人的活儿,姜黄的体会很深刻。
此时距离转醒那日,已经过去了十多天,可以下床走动的他正坐在田埂旁晒着太阳,看着不远处的乡民弓着腰,在地里收番薯。
薯田应该是试种的第二年,收成还不错,挖番薯的人脸上带笑,时不时的直起腰来锤一锤后背,接着继续埋下头。
偶有挖满一筐的乡民从他身边走过时,会朝着他坐的方向看两眼,大多会摇摇头,默默走开,也有长吁短叹的。
姜黄混不在意,也没法在意,自己目前扮演的就是个重症失忆症患者,能对他们报之一笑就不错了。
说是扮演,其实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至少到目前为止,还全然没有想起什么的意思。
“哎,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番薯,姜黄一边叹气。
也许是番薯吧,反正吃起来味道差不多。用水煮过之后甜丝丝的,除了吃多了放屁又多又臭外,还是很能饱腹的。
是的,饱腹。
连续吃了很多天番薯粥之后,他已经对这个时代低下的生产力深恶痛绝。
这儿不是他所知的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听村里年事最高的老者讲黄历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顺朝,贤中四十二年。
历史上哪有这个朝代?
从没想过自己也能成为穿越群众的姜黄很是蒙逼,好在询问了一番之后发现,这年号虽说对不上,可是关键人物还是差不多的,比如孔孟程朱,比如西游水浒,比起他熟知的历史来说,此时也就相当于明朝末年的样子。
初想时还有些无法接受,可是转眼就释然了,毕竟比起穿越来,还有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灵气。
说起这玩意儿,还得提一下彗星。
时间向前推大半个世纪,大顺朝御靖十年的时候,一颗彗星掠过天空,原本除了在天上挂一道光之外没什么作用的玩意儿,不知闹了什么妖,掠过不久就有人发生了变异。
变得可以隔空摄物,可以徒手点火、制冰,甚至出现了号称雷公电母之类的人物,虽然没见过,但听名字也知道那特异功能不会差到哪去。
好在这一批人并不多,没能组成一套成建制的神仙体系就老的老,死的死了。
随之民间关于天神下凡之类的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但是故事却实实在在的遗留了下来,尤其在这个话本盛行的年代,被老百姓口口相传,争相传唱了好久。
原以为这事儿闹过这么一阵也就算了,可是谁曾想,贤中三十年,也就是12年前,彗星又来了,这一次,不仅是人变异了,连动植物都变异了:
奇花异草长得飞快,几年时间就芳草萋萋盖满了山南水北。
漫山遍野的动物们服用了这玩意儿之后,也和打了兴奋剂似的,不停地繁衍后代,那传宗接代的速度,不比后世家禽出栏的速度慢多少。
这样一来,食物链膨胀了,可原本的农耕文明依旧没有得到解放,该从地里刨食的,一样在刨食,原因就是普通老百姓拿那些野物,基本没有什么办法。
毕竟打了兴奋剂的山鸡兔子野猪,除了蓬勃的荷尔蒙以外,还有敏锐的感知力,本来人靠两条腿就很难撵上,这下更难了。
于是普通人只好继续种谷物,吃粮食。当然谁都想吃奇花异草天灵地宝,吃成神行太保,吃成武二郎。
可是抢不过啊,除了野兽在找那些天才地宝,变异的人也在找。
于是老百姓还是老百姓,奇能异士更加奇能异士。
毕竟以他们漫山遍野撵兔子的脚力,搜寻面积还是很辽阔的。老百姓哪抢得过他们。
更有甚者,翻了老一辈先烈的‘功法心得’出来,还真修出些门道,其中尤以掌握了国家机密的阉党最甚,这样一来,有些能耐的人士要么投靠了朝廷做了阉党走狗,要么立山头自成一派。
世道就这么乱了起来。
其实总得说起来,这世道本来就不顺利,加之又赶上个不怎么爱上朝听政的贤中皇帝,于是一众牛鬼蛇神们,各展神通的带着腐朽的大顺朝,向着崩溃的方向一路狂奔。
白瞎了这个国号啊。一点都不顺。
第5章 红山果()
其实叫大顺或者叫大坑,对目前的姜黄来说无所谓,反正穿过来是个平头老百姓,饿着肚子的时候琢磨国号的命名水平,纯粹是狗拿耗子。
“哎,算了,回家吧。”
看腻了挖番薯的乡民,他抬起屁股朝家走去,也不知道何川大叔回来了没有,反正自己的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转过石头垒起的围墙,噼啪的砍柴声就传进耳朵里,一抬眼,就看到长得颇有杰克船长模样的男人正在抡斧头。
这阵子的相处,姜黄多少摸清了他的脾气,表面上看起来冷酷到底的样子,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朴实汉子,若是论年龄,前世的自己和他相仿,理论上应当叫兄弟更合适。
可是,谁让自己穿越到了这么个毛孩子身上。辈分自然就被比了下去,也只能硬着头皮喊大叔了。
“大叔,我回来了。”
推开门,一条黑色小土狗蹒跚着从门后窜出来,双爪搭上腿来求抱抱,尾巴一摆一摆的。
“去去去,自己玩去。”
低头在它屁股上拍了一把,姜黄走到柴垛边,将地上的碎柴拾起来,码放到一处。
“回来了?”
又是一斧头劈下,欠在斧刃上的木块飞开两头。
“洛大娘拿了些吃食,已经热过,摆在屋里了”
何川放下斧头,看了一眼姜黄。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时间,教他些防身的把式了。
毕竟离了祭言术,他这小身板显得过于薄弱。
“吃的?哦,知道了。”
姜黄稍稍的有些期待起来。也不知道有什么新奇的吃食,只是想想就感觉肚子好饿,貌似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有吃什么像样的东西。
“大叔你也一起吃吧。”
推开房门,桌子上摆着只托盘,将视线望过去的时候,顿时有些傻眼。
托盘之上,孤零零的放着两只陶碗。
碗里有粥,只有底部有着一些能够数的清的米粒和几块番薯,稀的甚至能够倒映出姜黄的那一张脸。
“又是吃这个?”
看向门外走进来的大叔,有些不确信的问道。
何川点了点头,彻底粉碎了他的希望。
原以为送来的不是鸡腿烤肉,也该是包子油饼啊,可现在看来压根就没有可能啊!
事实证明,稀粥也是粥,对于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姜黄来说,这不是粥,是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黄居然觉得这粥的滋味不错,要是再来点小咸菜,就简直完美了。两口之后,碗里的粥已经见底,姜黄放下碗,眼巴巴的看着何川。
何川被他的眼神看的面不改色,一口喝干了碗里的粥,声音冷冷的说道:
“没有了”
姜黄闻言,苦脸不由得怂拉下来,这里的生活,和他想要的差距还是很大啊!
看来操心是大顺还是大坑的国号更贴切的事情,还是为时过早,最起码得先把饿肚子的问题解决了,才能有工夫去想什么样的名字更符合当前的时代。
一碗清粥下肚,最起码感觉不那么饿了,精神也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忍忍吧,再过几天,我进山试试,看看能不能打些野物。”
何川起身,将空碗摞在一起,用一种淡淡的歉疚神情盯着碗沿。
沿边缺了个口,此刻仿佛一只裂开的嘴。
姜黄也盯着那里,不知为何,满脑子的回忆都涌了出来。
他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虽然没有这么困苦,但是物质的匮乏也曾让一切都显得弥足珍贵。虽然若干年后,时过境迁丰衣足食,但那种心酸却又充实的记忆,时常会浮现出来,带着淡淡的幸福感。
可是此刻,他忽然意识到,重新回到这种状态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幸福感而言,无非是酒足饭饱之时对饥不果腹的自我嘲解罢了,这幸福是脆弱的,心酸来自于贫穷,充实来自于解决贫穷。
当他脱离贫穷再遥望贫穷时,当然会充满对幸福的缅怀。
然而再次重活一遍时,这感觉就变为了深深地不安,并非是由奢入俭的落差,而是对未来的恐惧。
恐惧最大的来源,是斗争现实时的无力感。是在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