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不理他,手指摸过润凉的水晶玻璃,照片上的人有着清冽沉静的隽秀,五官是精准的标致,脖子上泛着银白的水光,线条性感而硬朗。嘴边那个轻柔的弧度,在跟他相处很久之后我才敢肯定那是个浅到近乎于无的微笑。很神奇的微笑,春风一般将他眼角眉梢春冰初化的凉澈,染成了黄昏雨后风栖芳树的清爽。那个时候,他不爱笑,每个笑容都倍儿稀罕,我瞧着都能灵魂出窍。
“你说他怎么这么好看呢?”我啃着猪蹄,看着照片里的人,本能地无视掉那个偷吻的自己。
吴越点点头,“弟妹本来就很帅啊。”
“恩,现在那些明星跟他一比都丑得冒泡、土得掉渣儿!”还好我手机像素够高,这张跟暮雨的合照打印出来特别清晰,我侧着的脸上睫毛根根分明。
“你也不差啊!”吴越说。
“不行不行,”我摇头,“差得远了呢……我跟你说……”我边吃边信口闲扯着暮雨以前的一些事情。猪蹄快啃完时,我忽然想起个问题,就问吴越,“你说暮雨会不会把我忘了?”
“不会!”吴越立马否定,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会哦……”我嘀咕着,吐出最后一块骨头,撑着油乎乎的手指,起身离座去洗手。
这半年娘亲的病情算是稳定,有老爸照顾着,我只要按时足额提供药费,就没什么太担心的。没有极特殊的情况,我每周都会回家。爸妈虽然都说让我别惦记,可是看到我回去还是很开心。我心脏病这消息没跟家里说,不能说也不值当的说,我也没太当回事儿。娘亲稍微好点就会亲自下厨做我最爱吃的那几样菜,菜端上桌子,她就坐我跟前看着我吃,问问这个问问那个,老爸有次怨她啰嗦,结果被一记白眼给镇压了。
我调侃道:“爸,他们说怕媳妇儿这毛病遗传。”
老爸笑着拿筷子敲我脑袋,“臭小子,这叫怕么,这叫让,等你有了媳妇儿你就知道了……”娘亲不以为然地打断老爸,“儿子,别听你爸的,我跟你说,你找对象一定要找那种文静乖巧的,母夜叉咱可不要,你表舅家……”
我低着头,听耳边七大姑八大姨的纷纷登场,偶尔笑,偶尔爆笑。
我可以明显地感觉到爹妈的那种满足,他们守着彼此,守着我,平平安安的,稳稳当当的,就够了。
其实,也不是不值得。我塌了半个世界,起码,换回来一家团圆。
只是,暮雨,他还剩什么?
每次从家回来差不多都得带点吃的东西。
吴越跟我抱怨,“跟你住一块儿,我牺牲大了去了,天天得按点回来,我这都多长时间没找妞,找了也不敢往家带……安然你就烧高香去吧,碰上我这么一好人。”
我把从家里带来的蒸饺热好往他面前一推,拿起旁边的镜框用纸巾细细的擦着,“我求着你跟我住了是吗?我说我没事儿,你自个非要过来。少废话,啥时候想走你就走,我家大门随时为你敞开着……”
这又生又硬的混话说出来,随便换个人都得跟我翻脸,可是,吴越不会,他骂骂咧咧地,“安然你真是狼心狗肺的代表啊,没你这么忘恩负义的了,认识你这样的人我真是瞎了我的狗眼……”哀嚎谩骂声中,蒸饺在他筷子下面迅速减少。
等他消停了,抬头问还没动筷子的我,“你不吃啊?看着照片你能饱?”
我摇头,“看着你我就饱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吴越咳了两声,“那个,安然,我有个问题。”
“说。”
“就这照片吧……你不是说那时候人家还没答应跟你交往吗……你怎么那么大胆子上去就敢亲一口啊,你不怕弟妹一巴掌呼死你?”
我撂下镜框,开始跟吴越说当时拍照的情况,他的反应,我的心情……我边说着吴越边把火烧递到我手里,我下意识的说两句吃两口。
“所以,其实你是耍流氓啊耍流氓……”吴越总结道。
“那是,只要流氓耍得好,哪有美人压不倒。”我腆着脸得意,吴越笑得火烧渣儿都呛进气管儿里了,猛咳一通。
我倒了杯水,等他咳完了,递给他,问道:“你说,他是不是把我忘了?”
“不可能!”吴越头摇得像拨粮鼓。
恩,不可能吧。
我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很慢,白天上班儿就盯着单位墙上的钟表看,晚上下班儿就上网、看书、发呆直到睡着。可是,其实时间过得一点儿也不慢,树叶子今天还绿着,改天抬头一看居然落没了,今天台历还停在前几页,结果没几天再翻都到末页了。很多东西都在变,身边的人,所在的城市……
单位新来个小孩,曹姐让他跟我学业务,指着我说:“以后你就跟着他,他的技术在全省都是数得着的……”小孩被唬得一愣一愣。说他小孩其实他也就比我小三岁,刚从学校毕业的人,很有活力,整天上蹿下跳的,张口闭口叫我师父,跟小李叫师姨。徒弟开始装了一个礼拜的乖,早上到了单位先是把我的桌子给擦一遍,把我缺的什么票都给补齐,看我拿水杯就抢过去给我倒水,没事帮我登记个支票电汇啥的,后来发现我这个师父很好说话,也就随便起来。让他练基本功他就在那刷手机微博,说他两句他就练两下;快转正考试时才着急,问我,“师父,我翻打老是打不对怎么办?师父你怎么能打那么快的,师父……”我给示范打字的指法,翻传票的手法,我觉得很简单的东西,徒弟愣是学不上来。示范了几遍,我揉揉手指,摇摇头,“朽木啊!”转身想走,徒弟拉住我,“师父,你不能放弃我啊,怎么我也是你教出来的,我这样子出去会毁了你一世英名啊,再来一遍,最后一遍。”
相比之前,我脾气好了很多,曹姐都说我这两年稳重了。对这个徒弟我还是有点无奈,甩甩手腕,“我手都酸了,你争点气行不?”
徒弟很狗腿的将我的手拉过去,从小拇指起开始揉起来,嘀嘀咕咕地说什么。他说什么我根本就没听见,因为这个动作太突然,我没来及防范就呆住了……很久之前,也有人这么帮我揉着手指,那种融进骨头里的舒适温柔,刹那就在心头撕出一道口子。我一把推开他,之后一天都没跟他说话。
那是徒弟第一次看我发火儿,莫名其妙地。后来跑去求他师姨指点,我听见小李语带调侃,“你师父更年期,你小心伺候着吧!”
第二次发火是在他转正后。他坐在我的位置上,我盯着他办理业务。我个人用的抽屉里基本就是一些零食,茶叶,咖啡,私人用品什么的,平时随他吃吃喝喝。那次看他在我抽屉里翻腾我也没在意,回头倒杯水的时间,居然将我放在柜子最里边小盒子里的洗车卡拿出来了,笑着问我,“师父,这洗车卡手画也能行啊?师父你给我画给呗!”
“谁让你动这个?”我吼道,大概我当时的表情极度恐怖,小徒弟在我的暴喝声中手一抖,那张洗车卡堪堪落进手边的印台里,等他手忙脚乱的把卡片取出来双手捧给我,正面已经沾上一大片红色……我赶紧拿衬衣袖子擦,怎么可能擦得干净……当时我真是掐死那小孩的心都有。
后来同事们过来劝我,徒弟被吓得不知所措。想来曹姐一定暗地里嘱咐过他,我的心脏不好,让他别惹我之类的话……他一直说对不起,还给我倒了水让我吃药,我看着那张卡片,毫不领情地说:“吃什么药,要死早就死了……”
后来曹姐把我叫到楼上去了解情况,最后她说,“安然,这么久了,该过去了。”
这两年时间从我身上拿走了很多东西,在外人看来,似乎是一种成熟。不再浮躁,不再自我,不再有那些幼稚的坚持和姿态。我把自己一层一层的埋起来,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温和的脸,少有什么还能让我一惊一乍。然而,平静之后,是不知道何时会崩碎的灵魂。
我不清楚徒弟对我这个师父了解多少,但是从日常的接触来看,他显然不知道我跟暮雨的事。他只知道他师父心里有个雷区,踩上就会被炸飞。可是他又不知道那个雷区的具体位置,只能自己瞎琢磨,并且时不时求助他师姨。
这件事过去很久之后,有次徒弟吞吞吐吐地问我,那个卡片怎么会那么重要。我没回答。徒弟看着我半天,道“难道师姨说对了。”
“说什么?”我问。
“情伤……”
我笑着摆手。不是情伤,是绝症。
某天晚上吃饭时,吴越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个电影,我说不去,俩大男人看什么电影啊。吴越撺掇我,“去吧去吧,3D新片儿,我掏钱,再说,你都好久没进行什么娱乐活动了。”
我看着桌子旁跟暮雨的合照,想起往事,不知不觉笑起来。
吴越挖苦道:“瞧你这小样儿,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