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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夜无意当中知道此事,他本就是事事留心的人,便放在了心上。后来因着红衣纠缠,才想着把她赎出来对付红衣,并许诺帮她找寻家人,是以珠娘对玄夜的吩咐十分尽心,日日卖力演出,果然迷惑了红衣,真个以为她要独宠专房了,对珠娘甚是嫉恨,竟忘了自身的使命。
第六十四章离宫()
且说上官颜夕既跟玄夜说定了上课的时间,从此就恢复了骑射课程,每日里总要抽出一到两个时辰学习,一个愿教,一个想学,十来天的功夫竟然进步神速,无论骑马射箭,都很像个样子了。
上官颜夕便问他,“学了这么些时日了,他日我若遇到强敌,可以自保吗?”
玄夜微笑,“遇到强敌嘛,你拍了马逃命也就是了,千万不要想什么自保不自保。”
摆明了嘲讽她功夫还不行。
上官颜夕气得咬牙,却也知他说的是事实。她自幼娇养于深宫,从一个宫廷嫁入另一个宫廷,素来是个劳心不劳力的,若不是为着对未来命运的恐惧,原无须如此辛苦习武。
与上官颜夕相处的时间长了,玄夜也常常纳闷,这本应是世上最尊贵最无忧无虑的少女,却如何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沧桑来?这沧桑轻若鸿毛却又重逾青山,看得他有些心痛。
她仿佛时时担忧着未来,她总是盘算着如何才能自保,她偶尔在他面前提到扶摇,语气里总是充满焦虑。她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娇嫩,然而她眼睛里时时流露出来的沧桑却又那样沉重,让人不忍细看。
他负手立在窗前,看窗外湛湛晴空,悠悠白云,他想他定会用尽全力去保护她,让她不要受到伤害。
红衣奉了茶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笑盈盈的走过去,“公子在想什么?”
玄夜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道:“怎么是你进来了,珠娘呢?”红衣咬咬唇,心底愤恨不已,面上却仍是一派娇媚微笑,“公子这般离不得珠娘,红衣却是有些吃醋呢。”
玄夜转过身来,眼睛里带着些温柔笑意,这笑意总是让红衣心慌气短到忘记自己的使命。他抬起手来,慢慢摩挲红衣的面颊,微笑道:“红衣,为何想要到我身边来?”
红衣怔了怔,为何要来到他身边?
他原是最风流倜傥的一个人,气度清贵,却偏又常常流露出魅惑人心的风情。家中胆子大的侍女总是喜欢偷瞄他,而他偏偏又极温柔极客气,无论使唤谁,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笑意常常让那侍女面红耳赤,心跳加剧。
她们都说,若能跟了二公子,才是天大的造化。她却不曾想,她竟有了这样的造化。
那是大公子设的宴席,当日在宴席上伺候的原是绿衣,据说他看了绿衣,夸赞她最适合绿色,还赞道:“绿兮衣兮,舒窈纠兮。”
大公子哈哈大笑,“你既喜欢,便将这绿衣送了给你。”绿衣原不叫绿衣,却因这一句话改了名字。
大公子又言道:“自来送东西没有送一个的,总得凑成一对才好看。”还让他宽限两日,凑足了两个一块送给他。
不想当夜,大公子就召了她进书房,给她改了个名儿叫红衣,让她和绿衣一起,去服侍二公子,不,是监视二公子。
她有些不懂,二公子那般风流逍遥的一个人,那样的荣华富贵滔天权势都不放在心上的一个人,有什么值得监视的地方吗?
她觉得惶恐,然大公子的命令是不容反驳的,且一家子的性命都握在大公子手里,又怎敢不从?惶恐之余又觉得欣喜,服侍二公子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
大公子让她尽力博得二公子的宠爱,并设法打探他每日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以及,见过哪些人。
却不想二公子连两日都等不得,当天晚上就带了随从走了,只留下书信,称久闻南月女子高大健美,定要去瞧一瞧。大公子立刻便要送了她和绿衣过来。
她却存了小心眼,想那二公子先看中的明明是绿衣,若是一起过去,哪里有她的机会?是以想了个法子让那绿衣病得起不了床,终于独自一个人过来了。
不想公子转眼间赎了个舞姬回来,还夜夜专宠,她恨得咬牙,却又不敢当真害死那个舞姬,且那舞姬,防她防得也忒严密。
此时听到玄夜这般问,她唇边漾起一朵最娇媚动人的微笑,身子柔若无骨靠在他的身上,媚眼如丝吐气如兰,“红衣仰慕公子,愿意终身侍奉公子。”
玄夜面上的表情依旧有些漫不经心,眼神里射出的光芒又仿佛情深似海,他轻轻问她,“仰慕到什么程度呢?”
她脱口而出,“奴家愿意为公子而死。”
多年以后她临死的那一刻,她想到当日这番话语,心底竟不知是悲是喜,喜的是他终于肯正眼看她,悲的是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栖梧殿里,李梦蝶正在向上官颜夕辞行。小宫人通报过后,上官颜夕传见,她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毕竟那日打得不轻,想要好全却是需要些时日。
上官颜夕倒是和颜悦色,待她挣扎着请过安,就笑道:“既是伤还没有好,不妨多住两日,左右你的份例是一日都没有停的。”
李梦蝶半垂着头,看不清面上的表情,说话时的语气却甚是恭谨,“殿下体恤民女,原是民女的福分,只不过姐姐既已不在了,民女住在这里实在是不成体统,借了这个机会出去也好。”
上官颜夕微微一笑,“本宫之前仿佛听人提过,你家里人都不在了,如今你出去又住在哪里?”
李梦蝶闻言猛然抬起头来,眼神里像淬了毒,然也只是一瞬,她又立刻低下头去,“多谢太子妃垂问,太子殿下心疼民女,已经给民女置了一处宅院,民女在那里住着就很好。”
上官颜夕定定的看着她,她语气恭谨,举止也无任何失礼之处,首次在她面前展现出了一个受过后宫教育的女子该有的态度,然而她的内心绝不如此,方才那淬了毒的眼神,哪怕只是一瞬,也瞒不过人。
上官颜夕轻笑起来,这又何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她端了茶,“既如此,希望李姑娘出宫以后能够安分守己,好生过日子。”
第六十五章小院()
李梦蝶身子微微一颤,咬牙道:“谨遵太子妃吩咐。”第六十五章噩梦
李梦蝶离宫那日,并未带走东宫一人一物。她那日挨打后心情不好,迁怒于宝月,已是把宝月遣走了,只随身一个小包袱,装了贴身衣物,就上了马车去了。
上官颜夕听了宫人来报,不过一笑,“随她去。”
且说马车咕噜咕噜的行驶到春和坊,在一幢三进小院前停了下来,早有两个侍女上前,皆穿了靛蓝的小袄,底下系了油绿色的裙子,梳着双丫髻,左右各带一只烧蓝风嘴琉璃花,二人盈盈下拜请安,“姑娘来了,奴婢们见过姑娘。”
待李梦蝶示意后起来,搀了她下车,因她身上有伤,此时就抬了软兜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抬了,进了小院。
李梦蝶半躺在软兜里细看,院子不大,却布置的甚是精致干净,一溜青石方砖一路铺到上房,两边苗圃里种了些花草,因是冬天,倒显得有些萧索。
婆子们却是不去上房,绕过抄手游廊进了后院,正房三间,都带了耳房,东西厢房各是两间,亦有耳房,台阶前种着几株垂柳,四周又有些花架子,想是春夏时节用来摆花的。
婆子们一路把软兜抬进正房的西次间,行了礼才退了下去,两个侍女方又上前来,先伺候着李梦蝶换了衣裳,又扶着她躺下,方正式磕头,口称:“奴婢见过姑娘。”
李梦蝶微微一笑,“你们两个都叫什么名字?”
其中一个甚是乖觉,低了头道:“奴婢们原在景仁宫东跨院里伺候,太子殿下命奴婢们过来专伺候姑娘,既然跟了姑娘,原来的名字就不算数了,请姑娘赐名。”
李梦蝶且先不答话,只拿眼看房中的陈设,床是斑竹福字床,垂了娇粉色满绣百蝶的帐子,又有花丝钿的锦被,熏了浓香,妆台是紫檀木的,上面摆了些铜镜等日常应用之物。靠西面的墙边有个多宝阁,陈设了一些摆设玩器。
她此时方找出些久违的感觉来。
侧头想了想,指了左边那桃眼杏腮的丫头道:“你便叫盼儿。”又指了那容长脸面的丫头,“你便叫做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