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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己这一生也不得安宁了。李烨或许垂涎自己的姿色,但绝不会是男女之情。
“大殿下此言当真?”范青山有些怀疑地问道,若真如李烨所言,便是以他的身份也不好作为了。当今天子尊崇他是一回事,但他亦不能逾越了君臣之礼,更何况他并非朝臣。
李烨悠然地摊了摊手,一副坦荡的模样:“如此多人在场,我难道敢行那伪造圣谕之事?”
那边厢一直关注此间的李逸神色终于不再淡然,他眉头深皱,对身后太监道:“这是为何,难道我父皇真有此意?以我皇兄的性子,自然不会敢妄自传达父皇的旨意。”
“许是,许是圣上得知苏家小姐竟要嫁予一名乞丐,怕因大皇子的事损了皇家威严,这才改变了主意?”小太监试探着回到道。
李逸的眉头又紧了几分,他那如琼玉的手指不由得曲向掌心,紧了紧,有些愤然道:“定是如此了!”
楼船上的人都静了下来,岸边的人都静了下来,只是周遭愈平静,中间楼船上几人的心便愈不平静。
萧然的出现已是让素来恬静的苏焚香乱了分寸,如今李烨再生波澜,她再如何淡然,也变得焦虑起来。
正在苏焚香一筹莫展之际,杨柳岸边有脚步声响起—那是粗皮革履踏在厚实木板上发出的沉闷之响。
登!登!登!
这声响如同沉重的鼓缒击打在浸湿而紧绷的牛皮上,又如同在深深水底下炸响的爆竹。
待这沉闷之响消失时,在场竟无一个人发觉,中间楼船上不知何时上来了一个人,一名身着黑色粗皮劲装的粗犷少年。
少年的模样很刚毅,刚毅得如同一块未经打磨的顽石,脸如刀削,发如秋草,他站在那里,似乎连楼船的摇晃都轻缓了几分。
“小将军。”苏焚香认出了来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抹希望,声音都显得有几分激切,全然不符她恬淡的性子。不论如何,她终究是个女子,她对世事看得再淡然,也不会漠然断送自己这一生。
少年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一副顽石般的模样,他看着苏焚香,浓眉微蹙,漠然道:“将军说,你既为理院教习,也算是半个燕村的人。燕村从来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所以,你只能嫁给那小子。”
少年伸手指了指萧然。
眼见这位与自己一般年岁的少年对自己指手画脚,萧然出奇地没有生气,他此时还沉浸在少年那仿若天下无敌的气势当中。
少年不是将军,但识得他的人都爱称之小将军,只为他是将军的唯一传人。
小将军自然有名字,他叫李闯。
第五章 入苏府()
山上一醉翁,山下一将军。
这句话随着天朝的昌盛,逐渐演变成了街头小巷口口相传的俗语。
将军这一称谓,遑论在哪个朝代哪个国度都是指官职,然而在天朝人的眼中,这个名号只属于一个人,那便是燕京东郊燕然山下守在孤村中颐养天年的那位老人。
当今天下,国度宗教林立,天下第一教派天院以天道自居,以上天之名,颂扬天典,教化众生,于无形有形之间干预各国之内政。
而众邦之中也有寥寥数国不在其列,天朝便是之一。天朝的朝政之所以能稳稳操持在皇室李家的手中,国富民强兵力雄厚是一大缘由,而更重要的因素便是醉翁和将军两位老人。
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皇家李氏更是深谙此理。
天朝的文理双苑正是在燕然山下,与将军所处的燕村毗邻,燕村的子弟也多双苑学习,苏焚香是理苑教习,因此将军说她算半个燕村的人。
李烨身为天朝大皇子,身份赫赫,来日极有可能登上那方宝座,他敢只在表面上尊敬双苑,却不敢对燕村有一丝不敬的心思。
他始终记得父皇对他说过,若天朝没了将军,这看似雄伟的万丈之厦便没了顶梁支柱,一朝之间便可崩塌。
李闯的话犹如一道蒲扇般的大耳光,将李烨的脸扇成看均匀的猪肝色,而贵为皇子的他却不敢有任何脾性。
“将军,将军当真如此说?”之前范青山问李烨的话此刻又被他自己问了出来,情境何其相似。
“你好生啰嗦!”顽石开腔,自然不会是温声细语。
与李闯比起来,萧然的那点放肆仿若小孩子家胡闹,可在场众人偏偏没有一人觉得这名黑衣少年有何放肆之处,因为他有这个资格。
萧然心中也是羡慕嫉妒不已,心道这他娘的才叫牛叉,什么大皇子都得一边站去。
果然,李烨的脸由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偏生他还得强忍恚怒行了一礼,极不自然地笑道:“既然是将军有言,父皇想必也是同意的,如此我在此恭祝苏小姐与这位少年喜成佳偶。”
李烨言不由衷地说罢这番话便有些狼狈地匆匆离去了,在他转身之际,萧然分明察觉到了对方眼中投射而来的那抹阴仄。只是萧然本是天地不惧的角色,如今又被到李闯的气势所染,哪里还会去计较这许多。
他感激地看了李闯几眼后,不由得再次打量起神色微异的苏焚香,心道这次鸭子总算煮熟了,不可能飞走了。
如今将军都发话了,这桩亲事已是铁板钉钉不容改变了。许是受了萧然那惫懒笑意的感染,苏焚香此时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只要躲过了大皇子这一劫,嫁予谁人又有何区别呢?
女子的心思一如变幻不定的风云,纵是似苏焚香这般心思简单的女子也教人无从琢磨。在场众人没有去琢磨苏焚香的心思,只是怔怔地看着这戏剧般的一幕,唏嘘不已。
楼阁之上,白羽尘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李闯,仿佛在这世间,他只对这少年有兴趣。
“这便是那位将军的传人么?果然很强!如此年纪便将一身气机释敛随心,武道之境已臻圆润,不愧为天才人物!”
注视良久,白羽尘对李闯作出如此评价。
自打来到此间,李闯就觉察到了来自楼阁之上的窥探,只是他因苏焚香的亲事而没加理会。此刻他却是抬起头来,将他那有如凶兽般的目光往左侧楼船顶层投射而去,只一眼便收了回来,神色如常。
萧然在李闯抬头的时候也将头抬了起来,李闯收回了目光,他却依然紧盯着。那目光仿若实质,似是能洞穿这世间万物。
白羽尘好容易觅着了年轻一辈的对手,心中意趣正浓,不料目光所及却是萧然那张病白的脸孔。这只蝼蚁竟然在转瞬之间就翻身成了苏府女婿,不由得让他感到微感诧异,但蝼蚁终究是蝼蚁,再如何壮硕也不足以让苍鹰挂怀。
白羽尘面露嘲讽之色,别过了头去,萧然也失去了仇视的目标,这才刚收回目光,便听得李闯沉声问道:“你与他有仇?”
萧然不知李闯为何对此感兴趣,他向来不喜将心事诉与人听,只是李闯刚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他也不想隐瞒,不由得讪笑了几声,低声答道:“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大概和杀父之仇差不多吧。”
他的语气很诙谐,然而诙谐之中多少夹杂着几丝无奈与不甘。
李闯从萧然的话中读出了某些意味,眉头皱了皱,竟是破天荒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面无表情,道:“你放心,在燕京,他不敢杀你。”
李闯说完便离开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无人知晓他与萧然说了些什么。
众人只叹萧然好运气,竟然与小将军攀上了交情,就连苏焚香都好奇地看了这边一眼。
萧然却是心中叹息,他虽是胆大放肆,但对于天院的人还是打心里有些恐惧的。他敢直面白羽尘,不是不惧,而是因为仇恨而不能惧,而李闯那句话却是打消了他的惧意。
今日他算是欠了李闯两个天大的人情。
小将军也走了,苏家的热闹也闹完了,众人不免感到有些无趣,便陆陆续续地散去了。以天朝人的性子,苏焚香招了个乞丐的消息恐怕会在盏茶的功夫里传遍京城。
萧然自不会去理会那些蜚蜚之语,而接下来他便要去苏府了,以他的性子也不免有些戚戚然—这毕竟是此生的头一遭。
苏管家极力邀请三位见证人去府上静坐品茗,都被一一婉拒了,今日闹了这么一出,苏府气氛或许不会太融洽。
说是去苏府,其实苏府离此间不过几丈之隔,楼船与苏家宅院之间只隔了条不算太宽敞由整齐的青石铺成的柳叶街而已。
正如范青山几人料想的一般,苏府此时的气氛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