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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酒令?”萧然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直欲遮蔽那双眼珠,他心中暗道你是天下第一,自然是由你说了算,面上却是露出几分期许之色,问道:“那是几品的官?”
“免得那群人嗡嗡嗡地烦扰朕,朕自然不能给你太大的官衔。”
李勋的话让萧然的心中的期许暗淡了几分,心中琢磨着不会是九品的官吧?
然则李勋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他往后仰去:“姑且就算从五品吧,隶属文渊阁,是个虚职,朕知晓你颇不受约束,弄个虚职倒也合了你的性子。”
“从,从五品?!”
萧然被唬了一跳,只见李勋微笑着缓缓点头,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一时不由得愣住了。
虽说在燕京这一亩三分地上,从五品确实算不了多大的官儿,但萧然才满十八岁,还是来自堕民窟,这便有些教人吃惊了。要知晓哪怕是从双苑出来的学生,参加国考中了状元,最多也只能封个翰林院编撰,从六品小官做起。如此看来,萧然可谓一步登天!
“嗯,一个虚职而已,你无须如此惊讶。”李勋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然道。
萧然定了定神,拱手道:“臣惶恐。”
说是惶恐,却已自称为臣,萧然自然是欣然接受了这个官职。李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轻抚下颚,道:“我就喜欢你这不矫情不造作的性子,这诗酒令虽说是个虚职,日后若是有外邦才俊前来挑衅我天朝文道,自然还是得由你去应付。”
“这个自然。”萧然听唐伯虎说起过,往年常有南国的才子前来燕京拜访交流,说是交流,无非是想在文道一途奚落燕京才俊。天朝以武立国,兵强马壮,令南方诸国难望项背,他们自然只能通过此等手段挣回些颜面。
“如此此事便定了,稍后我便拟一道诏书与你,你还得去你岳丈大人那挂个名,领取一应文书印鉴,再去文渊阁走一遭便算入我朝堂了。日后也无须你上朝,平日也无甚公务,真真是燕京第一闲官!”
苏定文身为吏部尚书,管的便是这官员的任免贬迁,如今听李勋提及,萧然这才想起,自己似是有些时日没有回苏府了。这些日子他忙着酿酒,张罗无聊斋的琐事,倒也踏实,如今闲适下来,便也想回去看看了。只是他不愿面对苏浩,也不知再面对老爷子时会不会如以前那般自然。
李勋看着萧然微蹙的眉头,便知他心中所想,道:“苏浩身为苏府独苗,素来娇惯,你切不可与他一般见识。那日你差人送了苏老头一坛酒,他便携了过来,与朕闲话了一番。他说你看似放荡不羁,毫无礼教,却是有傲骨有志气深谙事理的孩子,是他对不住你,后悔那日没留你下来。”
“依朕看来,你也无需将此事放在心头,苏老头也是因家中香火稀薄对苏浩过于宠爱才一时犯了糊涂,在你与苏浩之间,他也为难得紧。日后见着苏浩,你避着他便是,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如此便好。”
“老爷子对臣恩重如山,臣自然理会得。”萧然想起了老爷子那慈慈的笑意,心中并无任何幽怨。
“算他苏老头没有看错人。”看着萧然清澈的目光,李勋欣慰地笑了笑,忽而郑重道,“那日你离开苏府时说待你自立门户,有一番成绩便明媒正娶地将焚香娶进门,如今你家业有了,朕又赐了你官,这事儿是不是该去苏府提一提了?”
萧然一愣,不料李勋会提及此事,想必老爷子与他说了些什么,看来陛下赐自己这不小的官职也有老爷子的人情在里头。
萧然道:“再过些时日吧,待时机再成熟一些。”
李勋点点头,道:“如此也好,只是你也不能让人家姑娘久等了,如今整个燕京都知晓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早些迎娶了她,正了名分也好。”
“朕再赐你一座宅子?”
李勋对萧然太过恩宠,直让后者有些无所适从,萧然心中暗自唏嘘,似乎打自己苏醒过来后遭逢未免太过顺畅了些,一路行来左右逢源,得意至极。
若是一直这般下去也好。萧然心中寻思着,只是一朝想起惨死街头的老乞丐,他心中那似快意便又荡然无存了。
一切顺其自然便好。萧然回过神来,连连摆手道:“陛下将堕民窟赐给臣还给臣封官已是天大的恩典了,若再赠其他,怕是会惹来许多非议,臣自是不在意,可不能让陛下遭人腹诽。再说了臣早打算日后将堕民窟改造一番,那儿便是我的家了。”
“如此便罢。”李勋寻思着萧然说得在理,也不再勉强,于是他又拿起白玉酒壶斟满了两杯,道:“来来来,再与朕喝几杯……”
……
第三十章 春已尽()
自古最难消受美人恩,萧然却觉得这天子之恩也颇不好消受,他素来不喜欠人人情,奈何今日李勋对他的赏赐容不得他拒绝。人家贵为天子,自然是无所或缺,那么自己拿什么偿还?
看着那艘亲自送自己上岸的皇家画舫静静地往对岸飘去,萧然微微蹙起眉头,欣喜之余不免有些顾虑。自己只想无所拘束地度此一生,如今却与这尘世牵扯得越来越深,那愿想离自己便愈发远了。
叹息一声,萧然踏着夕阳最后的余晖,往无聊斋行去。
暮色如墨,缓缓地将燕京城的夜色渲染开来,日间噪杂的长安街人声渐息,有更夫行走在街头巷尾打着木绑吆喝着,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无聊斋里响起的两道惊呼声也显得格外清晰。
一道来自梦蝶,一道来自阿弃。
萧然早已料到二人听闻这个消息会有如此反应,倒也不见怪,兀自坐在圆凳上,品着梦蝶给他沏的浓茶。
“陛下当真将堕民窟赏给了你,还封了你五品大官?!”
“我几时又曾骗过你?”
阿弃寻思着萧哥儿还真没骗过自己,一时心不自禁,似是比日间赚了近两千两银子还高兴。虽说如今朝廷也没人管理堕民窟,但他们还是得小心翼翼,便是想整一片土地,建一间土房也不敢。如今堕民窟归了萧然,加之他又当了官,无聊坊的酒又那般受捧,可以预见日后的堕民窟是何等的繁荣。
梦蝶却是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眸早已泪水泛滥,她倒不是因日后能过上舒适日子喜极而泣,而是她们一众堕民的奴籍终于得以抹去了。那是一道耻辱的烙印,一道卑贱的烙印,已经压了堕民们几代人的烙印。
在那个雨夜里,萧然站在破败石桥上对堕民们许下重诺,当时梦蝶便已泣涕连连,却不曾料想萧然在短短十数日内就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这教她如何不感动?
“一个守财奴,一个鼻涕虫,真教人受不了。”萧然一脸不耐地起身,掸了掸衣袖,走上了那道旋梯,回头道,“阿弃你将梦蝶送回堕民窟去,她爹还需要照顾,我今日便在此间歇息了。”也不待二人应答,萧然便匆匆地上楼去了。
无聊斋的走廊不在长安街那一面,而是临着流苏河,萧然站在晚风中,倚着朱红木栏,发丝轻舞,他看着眼前缓缓而去的浩瀚河水,思绪有些纷乱。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正自嗟叹,萧然忽而听到吱呀一声轻响,似是木窗被推开的声音。转身抬头望去,他便见到左侧登仙楼最高处那间厢房的窗页果真被撑了开来,露出半截素衣身影。
夜幕已临,萧然的眼睛又不大好使,所以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即便如此,他却能笃定那是一个标致到了极点的美人儿。
莫非那就是之前抚出引人入胜琴音的蔚语迟?萧然暗自揣度着,却见那女子似是看到了她,匆匆一瞥后竟如一只见着什么可怕的物事一般,急急地合上了窗页,再不见丝毫动静。
萧然嗤笑一声,不知何意,回转身来,继续望着眼前的暮春之水,理一理纷乱思绪。夜渐深沉,他也不知伫立了多久,直到觉察到了晚风中的寒意才紧了紧衣衫,转身进了厢房。
厢房不大,一应物事却早已备好,梦蝶将床褥锦被铺得极为齐整,萧然却没有怜惜那叠得棱角分明的棉被,此时酒意回涌,他连连打了几个哈欠,仰躺在床上蹬掉布靴,胡乱地扯开被子盖上,不消片刻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萧然还没醒来,燕京城却又闹腾起来,他再次成了众人的言论焦点。
天子李勋在早朝时宣诸百官,从即日起,堕民窟一应堕民脱去奴籍,晋为平民,正式归为天朝子民。城西堕民窟一应土地赐予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