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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方才说的话都不是蔚语迟的原话,蔚语迟也未曾说要见萧然一面,一切都是她自己暗自忖度蔚语迟的心思,替她说了出来。小桃对自己的作为很是得意,一边奔跑,心中暗语: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小姐你自己好生把握吧。
董翰林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平日里宛若翩翩君子的他也不免怒火攻心,狠狠地拍了桌子一掌,直把那无比结实的梨木圆桌拍裂开来,酒壶茶杯碎了一地。
才子们登时噤若寒蝉。
丢下一众燕京才子,丢下一桌友人,丢下晓儿姑娘,董翰林猛甩衣袖,长身而起,朝着天台的楼梯口疾步行去了。
一场由董翰林兴致勃勃倡起轰动燕京城的诗会随着他的甩袖离去而悻悻地偃旗息鼓。一直杵在一旁显得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徐万伦似是这时才弄清事态,看众人的反应,他才知晓萧然那阙词似乎写得很妙,比董翰林的诗更妙。
“这么说来,我不但没有帮上董少,反而替破落乞丐造了势?”
徐万伦后知后觉地说着,愤怒之下神色更显得猥琐,他正了正歪斜的高帽,吼道:“老子要被气死了!”
苏浩也很憋闷,眼下正好拿徐万伦出气,怒怨道:“都怪你这憨货,也不看看萧然写的什么便带回来,还学得那般有声有色。这下董少怕是没脸在燕京行走了,我看你如何向他交待!”
“怨我?”徐万伦指了指自己的蒜头鼻,尖叫道:“你不知我大字不识几个啊?当初你怎么不去,你怎么不去!”
若说谁坑了董翰林,那自然是苏浩,这一点他最清楚,不过他自然不会说出来,于是将罪责一味地往徐万伦身上推却。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好不热闹,直把天台上的才子们都吓跑了,那些姑娘们也尽数下了楼去。
张谦见二人愈演愈烈,站起身来不停地摆着手掌,急道:“事已至此,你们这般吵闹还有何用?咱们还是好好合计如何帮董少一雪今日之耻吧,否则不说董少无颜在燕京行走,便是我们也无处搁脸!”
听了此言,徐万伦和苏浩同时冷哼一声,心想也是这理儿,不由得都闭上了嘴巴,重新坐回桌子前。
河风轻拂,河水轻荡,楼船轻摆,木亭中的三人低声私语,不知在谋划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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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天子呼来不上船()
一场酒会,一场诗会,便将沉寂了好些时日的燕京城惹得沸腾起来。
天近暮时,关于酒会与诗会的各种言论便充斥着燕京的大街小巷。无聊斋一坛酒竟然拍出了千两的天价,这让得不少燕京城民一度以为银子贬值成了铜钱。而这酒楼的主人萧然不但银子赚得盆满钵满,更是在楼船诗会上以一阙宋词生生夺去了一直稳坐燕京第一才子宝座的董翰林的名头,何况后者还是诗会的东道主。
这一日,萧然可谓名利双收。
世人再也不会愚钝地认为萧然只是机缘巧合下解了一道九宫题而翻身入了苏府豪阀的堕民窟小乞丐,随手能酿出天下第一的美酒,随口能吟出天朝第一的好词,在他人眼中萧然顿时显得神秘起来。
如今,萧然很有财,也很有才,燕京城中不知多少人生出了与他结交的心思,更有一些闺中少女春心晚发,思量着萧然已出了苏府,心中不免有些蠢蠢欲动。
萧然睁开惺忪的睡眼,并不知此时有许多人在谈论着他,这些日子来他身心惧疲,借着酒意,竟是趴在桌上睡了好几个时辰。
李闯不知何时离去了,萧然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唤醒他的这名体态臃肿,身着紫袍的半百太监,心中并无多少惊讶。太监这种生物自然是来自皇宫禁城,稍作思量,萧然便料想该是那位掌管天朝的皇帝陛下唤自己前去相见了。
“公公如何称呼?”萧然酒意未消,语气中夹杂着浓浓酒味儿,就连语调也带着几分惫懒的味道。
紫袍太监诚知龙椅上那人对眼前这少年是如何地赞誉,所以哪怕常被人尊为千岁的他也不敢在萧然的面前摆多大的架子。萧然的语气敬意乏乏,他却不以为意,用一种尖柔的声音回道:“萧君子唤咱家巢公公便好。”
不待萧然再问,巢公公那高耸的颧骨往上堆成一道难看的笑容,解释道:“先前白先生已知会了你,要见你的人正是圣上。圣上对萧君子可谓宠爱有加,他知晓了饮了许多酒,直到此时方才谴了我过来邀你。”
“圣上有心了。”萧然淡然地说道。
看着萧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巢公公不由得心中暗叹,这萧君子果然不似常人,听闻是圣上召见竟也神色如常,只是不知他是恃宠而骄,还是本性如此?
伸个长长的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萧然的目光依然有些混沌,他步履摇晃地走了几步,伸手示意道:“烦劳公公带路吧。”
出得无聊斋,萧然没有见到料想中的皇室奢华马车,甚至连马都不见一匹,他不禁有些诧异,虽说这皇宫就在流苏河对岸,但走到里头少说也有五里地,难不成自己还要醉醺醺地走过去?
巢公公走在前头,步履摇晃,犹如一只肥硕的老鸭,他手中托着拂尘,回头看了萧然一眼,看出了他的疑惑,不由得笑道:“圣上如今就在这河中画舫之上,岸边有轻舟候着,萧君子随我渡过去便是。”
跟随巢公公从登仙楼与无聊斋之间的一条小夹道走了过去,萧然果然看到了一艘无篷小舟泊在一处小码头旁,其上空空如也,连船夫也无。
巢公公看似走得心急,实则并不如何快,他横肉颤颤地走过去,解开船绳,按住船头,回头笑着示意萧然上去。
看这太监的穿着,萧然料想他定是内宫的一号人物,不由得佯装惶恐,道:“怎生敢劳烦公公亲自掌舵?”嘴上这般说,萧然却是快步走了上去,哪里有半分推却的意思。
收了船绳,巢公公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挪了上来,弯身握住船桨,解释道:“君子有所不知,我年少时便是在这流苏河上掌舟,偶逢了先皇才有这一番际遇,说来,我这是干起了老本行哟。”巢公公脸上横肉耸动,面露追思之色。
萧然拱了拱手:“公公竟是两朝元老,失敬失敬。”
嘴上恭维着,萧然却是随意地盘坐下来,目光落在这宽阔的流苏河面上,但见波光粼粼,映衬着落日余晖,宛若金银闪烁,璀璨无比,却无刺目之感。
便在这时,一曲琴音渺渺而来,声色婉转,在暮光中萦绕不休。
“公公你停一停。”
循着琴声望去,萧然的目光落在登仙楼那奢华楼阁之上,眉头微蹙,竟是入了神。
不知为何,他甫听到琴声便感到心头一颤,仿若引起了某些共鸣,虽是虚渺之音,他却有种有人在对他轻语的错觉。
琴声不绝,一如佳人的幽幽之叹。
萧然静静地聆听着,竟是忘了周遭世界,也忘了当今天子正在候着他。巢公公听了萧然的话停下了摇浆的双手,眼见萧然如同木偶一般,神色木然,不由得急了。只是看萧然的模样,他又不好出声打扰,他望了一眼远处的那艘皇家画舫,不停地搓动着厚实的手掌,真真是应了那句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琴声在继续,萧然迷离着。
登仙楼五楼幽阁之中,蔚语迟停下了抚琴的素手,琴声却是萦绕了许久才断绝。她嘴角噙着笑意,对自己偶得灵感,随手而奏的这段曲子很是满意。
“小姐,这是你新谱的曲子么?真是太美了!”小桃扑朔着一双大眼珠,拍手称道。
“嗯。”蔚语迟轻轻点头,不自禁地说道,“曲名《蝶恋花》。”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小桃若有所思地吟哦了一句,嘿嘿笑道,“小姐是为萧君子谱的对不对?难怪我听了有一股子酸味儿呢!”
蔚语迟顿时俏脸微绯,嗔道:“无端端的又说起他作甚?”
小桃咧了咧嘴,扮了个鬼脸,低声埋怨道:“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还不许人说了……”
蔚语迟身陷泥沼而不自知,羞赧之下连声将小桃谴了出去。她莲步款款地踱到窗边,正欲睹江水而怀情思,不料一眼便看到瀚瀚江水上的一叶扁舟,舟上盘坐着一名锦衣少年,正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楼阁。
她自幼目力耳力异于常人,虽然隔着不短的距离,她却能看得颇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