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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老行商张大了口合不拢来,指着那老者道:“你不是瞎子,你不是瞎子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冯酩此时已缓过劲来,见这老者只是三言两语便僵住了两个行商,又惊又怒,骂道:“别听这老儿妖言惑众,他只是凑巧知道咱们一些过往而已,难道就凭一张嘴就能把我们三人说死?”见两个行商只是站立不动,又怒道:“你们认识许老爷,你们的家人便不难查到,若不如我意,许老爷可不会放过他们。便是鱼颂这小子,我一样不会放过他神山县的亲属。”
饶是鱼颂不能动弹,也气得险些一跃而起,许家果然查过自己来历,那劳什现在状况怎样,是不是也受到他们戕害?华胥暗道:“死鸡臭鹅,祸不及家人,这些人都该杀。不过这老儿的些古怪,你要小心些!”
两个行商都有眷属在家,听了冯酩的话如何不惊,正要将鱼颂捆得结结实实,那老者道:“去吧,我发誓他不会动你的家人。神仙打架,凡人何必碍手碍脚。”
那两个行商不约而同喃喃道:“神仙打架,凡人何必碍手碍脚!”这句话正是两人心里话,冯酩在他们心中已是陆地神仙一流的人物,鱼颂年纪轻轻却能将冯酩打得重伤,必然来自强大宗门,这两个人都是得罪不起,只是无奈形势比人强,受不了冯酩威胁才要动手,如今这个老神仙的话正中他们心坎,又保证他们的家人无恙,不由大喜过望,马也顾不得要了,拿起行囊转身就跑。
冯酩连连怒骂,两个行商却头也不回地去了。那老者拄者探路竹杖走到鱼颂身前,从鱼颂头顶摸到嘴唇,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送入鱼颂嘴里前道:“向我保证,你今天不能动手杀了这人。”伸手指向冯酩,鱼颂想到冯酩竟然想加害劳什,已起了杀意,见这老者竟然逼他立誓,心里一万个不答应,华胥却道:“答应他便是,这老儿虽有灵力,却是个战五渣,管束不了你。”
鱼颂见这老人神色慈和,一双眼睛虽瞎,但周身气机氤氲,似有千万道无形丝线环绕在身,总能探到自己心底,更何况他是自己救命恩人,不便欺瞒,只是不说话,华胥又道:“笨蛋,只管答应他,我让松鼠动手。”
鱼颂想到父亲谆谆教导,不可以仇报怨,哪里愿意欺骗老者,可是目前形势危急,若是冯酩先行恢复,必不会放过老者与自己,正犹豫间,那老者道:“你放心,他不会伤害你的亲人。”
鱼颂一惊,这老者到底是什么来路,竟能看透自己的心事,既然劳什不会有事,暂且放冯酩一马又能如何,便爽快答应道:“好,我保证今天不杀他。”
那老者微笑道:“那便足够了!”将药丸送入鱼颂嘴里,鱼颂只觉一股温凉从喉头直透胸腹,全身元气渐复,手脚也不是那么疼痛了,那老者又递给他一粒药丸,道:“这粒给你那狗儿,然后我们走吧。”
老者走到冯酩身前,冯酩又惊又气,怒道:“你是什么来路?为何要管我的闲事?”那老者叹道:“我是神瞳门邬思道,告诉你也不可能记住了,沉沦苦海我便助你超脱,回去吧,回到梦开始的地方,那里才是你的乐土。”将手掌覆在冯酩顶门,冯酩大叫道:“你不要动我,滚开,快滚开。”只是叫声越来越微弱,终至无声无息。
鱼颂喂完松鼠丹药,将松鼠抱在怀里,检视了一下外伤甚重,又取出以前调制的外用伤药涂抹在松鼠伤处,走到那老者身边,见冯酩双眼紧闭,身子筛糠似的不断抖动,张至静止,忽地睁开眼来,两眼茫然,道:“我怎会在这里?你是谁?”
邬思道道:“不问去处,只向归处;不记生者,只拥亲者。”冯酩喃喃道:“归处,归处,亲者,亲者”站起身来,将外袍胡乱套在身上,踉踉跄跄转身便走。
鱼颂摸摸松鼠头顶,将它放在地上,这内用外用之药都极灵验,松鼠一瘸一拐,伸舌舔着伤口。
邬思道看了一眼鱼颂,道:“你也是满腔怨恨,更夹杂着恐惧和眷恋,好在你父母对你影响至深,但愿你将来莫成了他。”
鱼颂心中一惊,这个冯酩与百灵门似是仇恨甚深,听邬思道的话语似也有情孽纠缠,这才满腹机心用在复仇上,自己貌似也是如此,若是活成冯酩这样只知报仇,人生确实没什么意味。
华胥暗道:“死鸡臭鹅,听他放的狗屁,有我华胥在,百灵门这种下等宗门算什么?等我将来恢复记忆,传来顶级道法,覆灭百灵门易如反掌。”
那两个行商走时浑浑噩噩,马匹还留在当地,邬思道走到一匹矮小瘦马前,拍拍马颈,那马走到鱼颂身前,前蹄跪地,邬思道说道:“年轻人,上马去你该去的地方吧,冯酩不会祸害你的家人的。”
鱼颂坐上马背,松鼠跟在马后,邬思道弯腰抱起松鼠,轻抚它头顶道:“我不知你如何躲过天劫,但既能得存,但不要成为别人杀戮的工具。”
鱼颂险些惊叫出声,这个邬思道也太神奇了,竟然看破了松鼠的来历,刚才华胥让他手覆松鼠顶门,嘱它在与邬思道分别后追杀冯酩,竟被邬思道看破,好在他对松鼠并无恶意,邬思道顺手将松鼠放在鱼颂身前,松鼠轻轻呜咽一声,懒洋洋地趴在马背上,闭眼沉沉睡去,看来已被邬思道消除了华胥注入的神识印记。
“老人家,你到底是谁?”鱼颂不禁问道,邬思道轻抚胡须,低声道:“近来北境蛮人、焱人活动频繁,天罗地网阵必有纰漏,我受命来此查看阵法,与你偶遇,也算有缘。”他忽然凑近鱼颂,抽了抽鼻子,“年轻人,你气息、根骨迥异常人,来日前途不可限量,切记牢守本心,勿坠魔道。另外,千万不要再靠近蛮境和焱境边界,否则必有祸患,切记切记!”
鱼颂听得莫名其妙,他一向受道门和华胥歧视,说他根骨极差,竟得邬思道金口一赞,与他非比寻常,前途无量,若是邬思道之前料无不中,还看破了松鼠来历,鱼颂简直觉得他是在胡言乱语。
华胥也安静下来,两人沉默良久,鱼颂才轻磕马腹,慢慢向前赶路。
半天之后,一个黄袍红冠的道士赶到鱼颂与冯酩争斗之处,看着地上散乱的痕迹,微微点头:“果然取了这条路,鱼颂,我辟患可容不得你胡作非为!”轻抚背后木剑剑穗,杀气盎然。
74。釜底抽薪()
“其实冯酩只是有些小聪明,一番胡编乱改竟使百灵旗道术有所增益,但毕竟不如嫡传旗法厉害,这等乌合之众,你使尽能耐,最终只能落个两败俱伤,真是不值一提。”
鱼颂一边缓慢调理体内灵气,一边听华胥絮絮叨叨,心中只觉好笑,明明当时华胥对冯酩甚是忌惮,完事了又胡乱贬低,关键时刻只见他大言不惭地出谋划策,却从来不见他亲自出手力挽狂澜。
鱼颂的心思华胥自是看得分明,却不理会,只是继续道:“今天得亏了广心留在你体内的那道灵力,本来只是消磨炼化幻尘芥的暗记,却吸收了冯酩斩入你体内的一道旗罡,才让你得了机会在他身体上画下雷火合符,有了致胜契机。那道灵力倒像个葫芦,能装入别人灵力,也不知道他所修的灵力是什么来历?与百灵门所传大不相同,我一时竟然想不起来有什么道法是这么运用的,只是很有些熟悉的感觉。”
“你说冯酩真不会再去伤害劳什他们吗?那个邬老先生好厉害,全身不带烟火气,却能制人于无形,一样是嘴炮,他好像比你还厉害些。”鱼颂瞧不得华胥继续自吹自擂,又想起邬思道最后的告诫,让自己千万不要接近人境南北边界,但苦苦思索难明原因,不愿再想自己的事情徒增烦恼,便开始打趣华胥。
“嘿嘿,每个人都是一本书,此前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全部都写在其中,或明或暗,这老儿还真能吹牛,我华胥一生阅尽、阅读了那么多本书,见识远超他人,也不敢如此口出大言,他竟敢比我还张狂。”
鱼颂敏锐地觉察到了华胥意念中的一丝犹豫与羞耻感,这对恬不知耻的华胥来说是极为少见的,问道:“这么说你倒是也有书没法阅读?”
华胥迟疑了一下,才道:“你没见过不知道那本书是多么神奇,只有你们人类巴掌大小,却存储了亿兆无字之书,其内部机括设计巧夺天工,小如蚊蚋之须,我翻遍典籍也看不明白半分,这些机括需要日光驱动,手指一点便能显现白纸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