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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头棒喝。
李白浑身颤抖,眸中泛起无尽的痛苦之色,大道轮廓开始紊乱碎裂,喃喃道:“一开始,我就错了么”
然而赵沉璧视若不见,任由其所求千年的逍遥大道,寸寸崩溃,烟消云散,修为境界如决堤洪水,一泻千里。
赵沉璧大袖一舞,搅动漫天风雪,“倒也谈不上对错而已,只是你所求的,不过是逍遥小道而已,何不就此放下,问问自己,何为真正的大逍遥与大自在?”
赵沉璧上前一步,在皑皑雪地中划出一道圆圈,如同画地为牢一般,置身其中,振声而言,“这片天地便是这样一个巨大的牢笼,人生其间,恍若身处熔炉之中,无时无刻不遭受其煅烧与炼化,无论如何求舍,身上所背负与承担的东西,只会随着旷日持久的光阴流逝,与日俱增。”
“亲友去世,道侣陨落,宗门衰败,同门道消,如此种种,你我终究不是那断绝七情六欲的仙人,这世间种种悲欢离合,都会悄然之间,在心田之上洒下种子,扎根在那片人心深处的土壤之上,在漫长的光阴中枯萎之后,化作这熔炉中的炭火,将你反复煅烧,将你持续刺痛,永生永世都如同一场长久的受难,你要放下,又如何能放得下?你要心无挂碍地去逍遥自在,又如何能逍遥得起来?”
“难道,从来不去沾染这些,从来不去铭记这些,望而生畏,早早避开,就是解决之道吗?你心中所背负的所有苦难、煎熬、悲哀、欢欣、愉悦、感动,那些欢快的歌和痛苦的呻吟,连同你所经历过的所有放得下,或是放不下的过去,其实都与你的意志一起,构成了你本身,宛如一体,不可分割。”
“你想要放下的,其实就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如此一来,又谈何放下,又何须放下,又何尝不是放下?”
“真正的逍遥与自在,不是孑然一身,不是无所背负,不是毫无眷顾,不是要让自己变得如同一张白纸一般,而是你走过这世间万年千年,行过旅途万里千里,经历过红尘种种之后,这片浩渺天空,仍然遮不住你眼,这片广袤大地,仍然埋不了你心,即使你背负着万重山岳,但仍然可以状若无物。这天地间,再无你去不到之地,再无能束缚你之物。”
赵沉璧双脚停于那圆圈边缘之上,转头笑问:“若是执着于踏出这片天地牢笼,就算一步踏出又能怎样,你又如何确定,这牢笼之外,是否又是另外一个巨大牢笼?”
他缓缓退步,再度回到圆圈中央,“可若我心逍遥自在,放下执着,浑然忘我,任凭这天地间有千万牢笼,我全当其从不存在,洒然而行,它又如何困得住我?”
赵沉璧转身,眼带笑意,“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而其脚下,圆圈缓缓消散。
天地广袤。
李白双目含泪,如雨坠落,只是那俊美的少年脸庞上,却是缓缓涌现出一丝笑意。
黯淡无神的瞳孔中,前所未有的光芒重新闪动,如同大日升起,朗照大地。
他当即俯身跪下,朝赵沉璧猛然磕下三个响头,“师尊,弟子悟了。”
那少年身躯之上,开始有一道璀璨至极的大道光辉闪烁,却又虚无缥缈,似乎不拘泥于这片天地之间,不困守于修士执念之中,不因任何意志而转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大道自在,自在大道。
那本已退至元婴初期的修为,竟然再度缓缓回升,直入通神期第一境——“悟道”之境的顶峰,距离那第二境界“得道”,也只是一线之隔,随时可以破之。
赵沉璧微微一笑,“我不是你的师尊,只是在大道之间,比你走得更远一些。”
李白仍是跪地不起,倔强至极,“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师。”
赵沉璧仍旧苦笑摇头,“起来吧,我这远游境界的修为,犹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去映证前世的大道,去修补破碎的道心,当不起你的师父。”
然而李白毫不动摇,“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正当赵沉璧再要开口拒绝之际,令其大为无奈,哭笑不得的是,李白竟如少年顽童一般,一反郑重之态,当即在地上打起了滚来。
“我不管,反正我今天就是要拜你为师,当下你也打不过我,你若是不同意,我就不要你走!”李白滚来滚去,摇头晃脑。
一言既出,龙泉剑立马破空而立,一分为千,化作一道磅礴剑阵笼罩在这山崖之上。
赵沉璧苦笑连连,“你说你一个活了两千年的通神境老妖怪,现在像个世俗稚童一般在这里撒泼打滚,难道不害臊吗?”
“跟你这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妖怪比,我跟个三岁小孩有何区别?”李白转过脸去,像是赌气一般背对赵沉璧,“再说了,有我这种通神境的便宜徒弟白送上门,为你护道,让你能够安然无恙地重返上界,你都不要?”
赵沉璧哈哈大笑起来。
如此心性,率性而为,直言不讳,见之欣喜。
赵沉璧望向李白的目光之中,渐渐出现一抹柔和之色,“李白,你真的考虑好了吗,成为我的徒弟,也许将来某一天,你会担负很多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否担负的东西,你扛得住吗?”
李白坐起身来,微微一笑,“我道自在,纵然背负万重山岳,仍然状若无物。”
千万年后,转轮圣主抱住那具死而不倒的少年身躯时,从漫漫时光长河中回首这一幕,会仰天长啸,泪流不止,恍若天地恸哭,日月倒转。
然而当下,赵沉璧只是学那李白一般,满脸怪笑,“好了,便宜徒弟,滚吧!”
第70章恭送仙师()
李白一愣之后,竟果真从地上一翻而起,撤去那道恐怖至极,引得空间都不堪重负的千剑之阵,将龙泉剑握于手中,如同切豆腐一般,将面前空间割出一道等人高的裂隙。
他朝赵沉璧眨了眨眼睛,在其目瞪口呆的神色中,一步跨入,就此消失不见。
瞬息之间,裂隙弥合如初。
赵沉璧摸了摸脑袋,喃喃自语:“这就走了?”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李白是真真正正的破空而去之后,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无语,暗骂了一声小兔崽子。
然而片刻之后,空间再度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之声,竟是龙泉剑再度从虚无中探出,将空间撕开一道裂缝。
李白嬉皮笑脸地从中走出,负手而立,“师尊吩咐,弟子自然是不敢不从的,不过适才想起还不知道师尊名讳,这才赶紧回来询问一番。”
赵沉璧顿时感到哭笑不得,当即笑骂道:“你连我姓甚名谁,究竟是何人都不知道,这就拜我为师了?”
李白白了赵沉璧一眼,“头也磕了,师也拜了,你更是亲口答应了,反正想赖都赖不掉了。”
赵沉璧以手扶额,心中感叹不已,自己这便宜徒弟,莫非是修行烧坏了脑子?
良久之后,赵沉璧才重新抬起头来,望向那那剑气如云海蒸腾的白衣少年,有些不自在地一笑:“为为师名为赵沉璧,当下乃是东临宗道子,至于我前世是谁,如今不提也罢,他日若有机会,再对你讲述一”
不等赵沉璧说完,李白便将龙泉剑拄在地上,作出一个自认为颇为潇洒的叉腰之势,眉飞色舞道:“弟子李白,乃是山海界中央世界,剑山万剑冢七剑宗主——龙泉宗主是也,平生最好,乃是诗、酒、剑三样,当初成为金丹地仙之际,更是诗兴大发,留下了一首脍炙人口的诗篇,其中一句,便是那流芳百世的‘一剑斩尽蛟龙首,一剑摧尽女子眉’,除此之外”
接下来的一幕,可谓是对赵沉璧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整整半个时辰,赵沉璧都在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之下,被轰击得头晕目眩,头皮发麻,耳朵更是嗡嗡作响。
就连心湖镜面都震荡起来,恨不得直接破空而去,眼不见心不烦。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李白不仅言行古怪,似乎就连精神都有些问题,竟是如同话痨一般不知疲倦,一副不讲个三天三夜不肯罢休的样子。
只是随着李白不断讲述,赵沉璧却是没来由鼻子一酸,有些明白了其中缘由。
原来他这弟子修行两千年来,竟从来都是孑然一人,从无挚交好友,从无倾慕女子,亦无父母亲友,更无师徒同袍。
唯有他一人,于那赵沉璧不知是何处的剑山万剑冢内,寒来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