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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这时才清醒过来,他不再号叫,只是冷静地请求:“长官,俺不再闹了,让这几位兄弟放开俺,俺想烧几张纸送俺兄弟上路,行吗?”
上尉挥挥手,士兵们放开满堂。
这时麻老五像幽灵般地出现了,他的眼圈也有些发红,他拍拍满堂小声说:“满堂,俺寻摸了一圈,这里除了死人,啥也没有,哪去找纸啊?”麻老五解开腰间的皮带,脱下军装上衣:“来,烧俺这褂子,给铁柱兄弟送行!”
孙新仓也脱下了上衣说:“满堂哥,把俺这件也算上,一起烧了,给铁柱,给孔连长,给宝旺大哥他们送行!”
满堂感激地看看他们:“谢啦!还是自家兄弟想得周全。”
满堂站在土坑边,点燃手里的军装高高举起。粗布军装慢慢燃烧起来,满堂的手在火焰中渐渐变黑,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这时满堂突然泪流满面,他声泪俱下地大喊道:“铁柱啊,俺的好兄弟,你一路走好,哥给你送行啦……孔连长,宝旺大哥,兄弟给你们送行啦……”
'1'
*是一种燃烧性弹药,也称铝热剂*,其中加入了能够提高燃烧温度的三乙基铝热剂。该弹可以用来燃烧普通燃烧材料难以燃烧的物质,其特点为能够在狭小或空气密度不大的空间充分燃烧,一般燃烧的温度可以达到1000摄氏度以上,足以在有效的范围内将所有生物体消灭。
'2'
二战时日本军队中的士官军衔分为三个等级,曹长,相当于上士班长;军曹,相当于中士班副;伍长,即下士战斗组长。曹长以上是军官,准尉、少尉、中尉、大尉等。
'3'
日军步兵在准备进行白刃战时,都要按照规定退出枪膛内的子弹,其主要原因是避免开枪误伤自己人。因为三八式步枪6。5×50mm子弹装药量较大,弹丸的侵彻力极强,近距离射击往往可以击穿三四个人,在白刃战中双方人员往往互相重叠,如在肉搏战中开枪射击,贯通目标后极易误伤自己人,这样显然得不偿失。
第二十九章()
一架中国空军的运输机钻进硝烟弥漫的衡阳上空,在守军阵地上准确空投了一个木箱,一个国军少校在木箱里发现了蒋介石给方先觉的亲笔信,这封信被迅速转交到方先觉手里。
心力交瘁的方先觉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兴奋,他把信展平,语调平和地对军部的高级军官们念道:
“我守衡阳官兵之牺牲与艰难,以及如何迅速增援,早日解危围之策励,无不心力交瘁,虽梦寝之间,不敢忽之。惟非常事业之成功,必须经非常之锻炼,而且必有非常之魔力,为之阻碍,以试验其人之信心与决心之是否坚决与强固。此次衡阳得失,实为国家存亡之所关,绝非普通之成败可比,自必经历不能想象之危险与牺牲。此等存亡之大事,自有天命,唯必须吾人以不成功便成仁以一死以报国家之决心赴之,乃可有不谠一切,战胜魔力,打破危险,完成最后胜利之大业。上帝必能保佑我衡阳守军最后之胜利与光荣。第二次各路增援部队,今晨已如期到达二塘,拓里渡,水口山,张家山与七里山预定之线。余必令空军掩护,严督猛进也!”
方先觉缓缓放下信,孙鸣玉、蔡继刚、炮兵指挥官蔡汝霖、高参彭克复等人都沉默不语。
方先觉敲敲桌子道:“大家都说说嘛,事已至此,我们总要拿出个办法来。”
蔡继刚打破沉闷:“委座做到目前这个地步,不能说组织解围不力,除了薛岳的部队远在天边,衡阳的周围至少有七个军的番号,按照战役预案,这些部队都负有为衡阳解围的责任,可目前只有三支部队算是打到衡阳城郊,其余的部队基本上还在原地不动。我看这是国军的老毛病了,各军都想保存实力,不肯力战,借口总是不难找到的,无非是‘日军兵力强大,我军激战一番不支’,于是撤退就有了理由,可以不顾友军的死活。我可以断定,我们不会得到增援,目前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做最后一搏了。”
方先觉一肚子愤懑和委屈,只是他不能带头发牢骚,这样会影响官兵的士气。他看着孙鸣玉说:“参谋长,你有什么建议?”
孙鸣玉回答:“军座,现在我们与各阵地之间的通讯联络全部中断,我们手里还有多少兵员,多少弹药和粮食?我们的几千伤员怎么办?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问题。我建议立刻派出传令兵前往各师部,通知各师师长及少将以上军官来军部共同商议。”
高参彭克复说:“我同意,大家一起商议,一旦作出决定,我无条件服从!”
蔡继刚冷冷地插话:“集体的决议也未必正确,要是大部分人都认为投降是最好的选择,难道我们也放下武器投降?”
方先觉看看蔡继刚,发现他虽然面色平静,眼里却射出一道冷彻透骨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方先觉只是简单地说了句:“还是开个会吧,总会有办法。”
蔡继刚和蔡继恒拎着*走进中央银行的院子。他们刚刚经过的街道正在激烈交火,其中最近的巷战地点离军部只有300米,兄弟俩是一路开火打过来的。
军部的院子里站着一些手持汤普森*、“司登”式*和*的士兵,他们都是各师长官带来的卫士。
蔡继恒惊奇地说:“哥,都是美国枪、英国枪,看来第10军的装备不错嘛。”
蔡继刚哼了一声:“继恒,你别天真了,是史迪威掌握着《租借法案》的装备,他把美式装备大部分都给了驻印军,连远征军都很少,其余的部队只分到一些象征性的轻武器,每个军也就是百十支枪而已。我们不能发牢骚,人家给多少是多少,不给你也没什么可说的,靠别人恩赐过日子,那就最好把嘴闭上。”
蔡继恒吃惊地说:“一个军才百十支?这够干什么用?杯水车薪嘛。”
“是啊,打仗可指望不上这些枪,只能给卫士们背背,壮壮门面。第10军也算是中央军的精锐了,它的武器配备和抗战初期相比变化却不大,每个步兵班一挺轻机枪,其余的都是些单发手动的中正式步枪。”
蔡继恒不满地说:“咱们的陆军只是靠轻武器作战,我们的盟友不给装备也罢了,可他们对中国陆军的要求却很高,一些美国飞行员总是对我说,你们的陆军太糟糕了,连个机场都守不住,连陈纳德将军也持这种看法。”
“这不怨他们,他们没干过陆军,并不了解情况。现代化战争火力是第一要素,其火力骨干的构成是靠炮兵和近距离空中支持,谁能换算出一门150毫米重炮或是一架战斗轰炸机能顶多少支步枪?恐怕只有蠢人才这么计算。”
蔡继恒自嘲地说:“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总说‘用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他妈的,手里的家伙不行,咱只好拿血肉筑长城了,要不怎么办?”
蔡继刚不客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行啦,发什么牢骚?一会儿你去搞一些子弹和*,这次会议不管是什么结果,我管不了啦,咱哥俩要准备突围!”
“真的?咱自己单干啊,太好了,妈的我早就想这么干了。”蔡继恒兴奋地说。
“继恒,你嘴里怎么这么多脏话?在哪儿学的?”
“这还算说脏话?我在我们3大队算是说话文明的,我那些美国同事语言才丰富呢,空战时你从无线电里听吧,一口一个Fuck!开火射击时Fuck!被敌人击中跳伞时也是Fuck!连陈纳德将军也有不少类似的口头禅。”
“哼!你小子就辱没家风吧,父亲要是知道你满嘴脏话,非拿鞭子抽你不可。”
“噢,我说句脏话就抽我,那我击落了这么多架敌机,他老人家也该奖励我点什么吧?蔡家的家风可是有赏有罚的。”
“快到会场了,一会儿在会上不许乱说话,听见没有?”
“听见啦,你们都是将军,哪有我一个小上尉说话的份?反正咱不是打算单干了吗?”
蔡继刚若有所思地说:“看情况吧,要是出现最坏的结果,我们也只好单干了。”
这天下午,衡阳城内中央银行第10军指挥部的地下室里,第10军的全体将官聚集在一起,他们要讨论一件决定第10军命运的大事。
经军长方先觉中将提议,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派驻第10军督战官蔡继刚少将也列席参加了会议。中美空军混合团飞行员蔡继恒上尉,被特邀参加会议旁听。
主持会议的是第10军军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