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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明白,此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动摇李云龙复仇的决心。他长叹一声,对警卫员说:“完啦,不会再有新二团独立大队这个番号了。李云龙这个浑蛋……”
李云龙率部队围住黑云寨,土匪很识相,马上挂出白旗,没有抵抗。李云龙看也不看,命令司号员吹冲锋号,轻重机枪掩护,一营全营上刺刀,全部压上去。顷刻间,几十个土匪小喽啰就被一营战士们的刺刀送了命。土匪的大当家谢宝庆见李云龙来势凶猛,知道大势已去,从后山悬崖上用绳子荡出七八丈远,冒死扑出去抓住对面悬崖绝壁上的一棵小树,逃脱了,从此不知所终。自二当家山猫子以下共三个匪首被抓住,被绑在木桩上。山猫子自知难逃一死,便闭上眼垂下脑袋听天由命了。李云龙根本没打算审问,他到这里是来讨命的,开口说话干什么?他拎着鬼头刀轻喝一声:“山猫子……”
山猫子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李云龙的刀锋已经斜着飞出,“刷”的一声,山猫子的脑袋连同背后碗口粗细的木桩被齐斩斩地砍断,嗖地飞出一丈多远,脖腔里的血喷起一尺多高。连贯使大刀的29军大刀队员张大彪都吓得一愣:乖乖,团长的刀法这么娴熟,八成是他妈的刽子手出身。转眼间,李云龙又砍掉了三当家的脑袋。当时的情景很可怕,两个被砍断的木桩上还绑着两具没有脑袋的尸首,木桩上、地上到处溅满鲜血,活像个屠宰场。
第三刀已经砍出去了,刀锋也已落在那人的脖子上,李云龙的手腕突然被人托住了。他定眼一看,竟是政委赵刚。李云龙叹了口气,扔掉鬼头刀,他知道,剩下的这小子算是捡了条命。
伤愈归队的赵刚回到独立团,刚下马就听说了此事,他知道要出大事了,跳上马就赶来了,算是救了那人一命。准确地说,算是救了那人半条命,因为李云龙的刀锋已经把那人脖子上的腱砍断,那人从此成了歪脖子。据说,那人一直活到新中国成立后,因沾了李云龙名气的光,他在那一带也成了名人,当地的老人们一提起八路军的李团长,那人就歪着脑袋指着刀疤说:“看!这就是李团长留下的……”
这次,李云龙惹的祸可不小,八路军的政策谁都知道,连俘虏都不许杀,何况这是一支已被八路军收编的武装了。八路军总部极为震怒,处分决定马上就下来了,党内记大过处分,职务降两级,由团长降为营长。
这是李云龙第四次被降级了,他不大在乎,只要给和尚报了仇,就是降成战士也值了。
〔第十章〕()
独立团政委兼代理团长赵刚正在屋子里读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听见门外有人喊:“报告。”赵刚眼睛没离开书,嘴里下意识应道:“进来。”
李云龙披挂整齐地推门进来。他脚跟一碰,挺胸敬礼:“报告政委,独立团一营营长李云龙奉命来报到,请首长指示。”
赵刚抬头一看,愣了一下,便马上反应过来,不由得浑身不自在。他张嘴骂道:“老李,你装什么大尾巴鹰?成心寒碜我是不是?”
李云龙依旧站得笔直,绷着脸说:“报告首长,我李云龙是犯了错误的人,请首长随时批评教育。”
赵刚脸上挂不住了,他把书本一合站了起来:“你他妈怎么这么多废话?先坐下来不行吗?”
“报告政委,部下不敢。”
“砰!”赵刚照李云龙当胸一拳:“老李,你装什么蒜?有话说,有屁放。”
“首长,有酒吗……”
“没有。”
“首长可不兴说瞎话,我看见那酒瓶子了。”
赵刚无可奈何地拿出了酒瓶子。
李云龙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他一把甩飞了帽子扯开风纪扣,随手摘下驳壳枪扔在土炕上,一骗腿上了炕,大模大样地敲敲炕桌道:“满上,满上。”
赵刚边斟酒边发牢骚:“我怎么觉得像是我受了处分似的?”
在喝酒的问题上,赵刚已是彻底放弃原则了。这事若放在以前,李云龙大白天平白无故就想喝酒,门儿也没有。军事上的事团长说了算,生活上的事政委说了算,这是有分工的。为喝酒的事,李云龙是拍桌子瞪眼也好,跳脚骂街也好,赵刚毫不通融,那时他管起李云龙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李云龙被降职成了营长,赵刚心里很不是滋味。一见到李云龙他脸上就不自然,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李云龙早号好了赵刚的脉,知道这小子有了心理负担,于是就喜欢在赵刚面前晃悠,见面就毕恭毕敬地立正敬礼。他喜欢看赵刚尴尬的样子,因为这时要酒喝,一般都能得到满足。尽管被降了级,李云龙在独立团还是一言九鼎,全团人包括赵刚始终拿他当团长。开作战会议时,他照旧行使团长的职责,分派任务时对各营营长骂骂咧咧。他自己对此没觉得有何不妥,全团人也觉得天经地义。连上级机关都知道这种情况,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个新团长都不派,只让赵刚代理。上级召开会议,都是赵刚一个人去,回来再向李云龙汇报。每当这时他便端足了架子,盘腿坐在炕上,半合着眼,嘴里还哼哼哈哈的,恨得赵刚直咬牙,心说这狗日的哪里是被降了级?明明是成了自己的上级。
前些日子,一营有个新兵不明底细,张嘴叫了李云龙“李营长”,李云龙皱皱眉头转身走了。一个老兵火冒三丈,照着新兵劈面一个耳光骂道:“你狗日的叫什么哪?李营长?那是你叫的吗?”
新兵挨了揍觉得委屈,他捂着脸申辩道:“他是咱营长嘛。”
老兵凶恶地威胁道:“你再说,还想挨揍是不是?”
赵刚知道后,居然没有批评打人的老兵,倒把挨打的新兵训了一顿:“谁让你这么叫的?你穿开裆裤时他就是团长了,咱独立团除了他,没有别的团长,明白吗?”
李云龙有次见了副团长邢志国,他半开玩笑地给邢志国敬了个礼,邢志国当时脸都白了。他发火道:“团长,你成心给我添堵是不是?咱说好了啊,你以后要再开这种玩笑,咱俩就不是老战友了。”
李云龙嘴上向他道歉,心里却很受用。
全团人都这么认为,上级怎么任命那是上级的事,在独立团,团长的位子只姓李,就算李云龙被降成伙夫,在这一亩三分地里,他永远说了算。此时,李云龙逮住了酒,自然是一杯接一杯。
赵刚斜眼看看他道:“喝点儿就差不多了吧?你有完没完?”
“这得看是谁说了,要是上级这么说,我立马不敢再喝了。要是老战友这么说,按我的理解,是嫌我喝得少,不够意思,是吧?”李云龙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威胁。
赵刚被噎得一时没话了,他想了想道:“要这么说,你还是喝死算吧,他妈的全团就你特殊,你凭什么?”
“你咋不说全团就我被降了级呢?官丢了再不让喝点儿酒,你还让不让老子活啦?”
赵刚转移话题道:“老李,今年一开始势头不错,苏联红军和英美盟军已经从南北两个方向攻入德国本土,希特勒快撑不住了。美军在太平洋战场上也频频得手,连日本本土也处在美军轰炸机的攻击航程内,我估计,战争有可能在今年结束。”
李云龙喝口酒道:“欧洲和太平洋离咱们太远,咱们还是关心眼皮下的事吧。眼前的鬼子也快不行了,他们在收缩防御,兵力越来越吃紧,连十四五岁的孩子都应征入伍了,不少据点也被放弃了。上个月,晋绥军楚云飞部突然攻占了安化县城,把他的指挥部迁进了城,而日军竟默认了这个现实,放弃了夺回县城的打算。”
“老李,你别喝了,你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咱老李是谁?能看不出这点道道来?要我说,鬼子倒不足为虑,要提防的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