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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探望了老首长钟山岳,那时钟跃民还不到1岁,正在保姆的怀里大哭大闹。马贵平学习结束后,又返回了朝鲜,后来就和钟山岳失去了联系。钟跃民记得父亲对这个老部下很有感情,曾多次提到他,说这个马贵平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这样的人现在可不多了。
马主任抚摩着钟跃民的肩膀问:“孩子,你爸还好吗?”
钟跃民低声说:“还在隔离审查,都一年多了。”
马主任神色黯然道:“别说了,这不是你一家的事,我相信我的老首长,他早晚会复出的。”
钟跃民问:“马叔叔,您怎么到陕北来了?”
“1953年年底我在朝鲜负了伤,伤好了就转业到这里。孩子,我问你,今天的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我们来县城讨饭,那两个知青讨了半天没讨到吃的,就抢了人家的腊肉。”
马贵平惊讶地问:“你们断粮了,不对呀?县知青办发了你们每人半年的口粮,不至于现在就吃完了?”
钟跃民说:“我们10个人才给了800斤粮食,省着吃也只够吃3个月。”
马贵平拍案而起:“太不像话了,你们的粮食被克扣了,我要调查这件事。”
钟跃民无所谓地说:“算了,村里的老乡也是没办法,太穷了,现在正是青黄不接时,我们还是讨饭吧,反正这一带也有这个传统。”
“跃民呀,今天的事我来解决,也算事出有因吧,你回去不要对外人说咱们的关系,也不要再惹事了,关于粮食的问题,我会替你们想办法的,你记住了?”
“记住了,谢谢马叔叔。”
马主任慈爱地捶了钟跃民一拳:“你小子嘴里怎么一套一套的?你爸可没你能说。不过嘛,他像你这个年纪时已经是副团长了,你小子现在还上房揭瓦呢,坏小子……”
郑桐等人还在会议室里和工作人员耍贫嘴:“叔叔,我们饿了。”
一个工作人员说:“你别叫我叔叔,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可承受不起。”
郑桐作出真诚状:“您那是谦虚,我们自己可不能不懂事,那也太没大没小啦,我们到陕北来,举目无亲,就像没爹没娘的孩子一样,谁逮住我们都想欺负一下。知青办就是我们的娘家,您就是我们的亲叔叔,我们受了欺负,只能向亲人流泪,我们有了困难,只能向亲人倾诉,叔叔,我再叫您一声,我们饿啦。”
知青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们饿啦。”
那个工作人员摊开双手说:“这我可没办法,要是全县的知青都来知青办要饭吃,就是把我们吃了也没办法。”
郑桐启发道:“那您总该有点儿存货吧?比如抽屉里存包饼干,饭盒里还剩下半个窝头什么的,先拿出来垫巴一下,至于正餐嘛,我们会等马主任安排。”
“对不起,我什么也没有。”
“叔叔,您忍心看着我们挨饿,这不太合适吧?鲁迅先生曾经说过,‘救救孩子们’。叔叔,我们求您了,救救我们吧。”
那个工作人员无奈地说:“等一会儿马主任来了再说,请大家安静一下。”
钱志民说:“马主任正审讯钟跃民呢,怎么审讯这么长时间?”
郭洁调侃道:“钟跃民同志恐怕正在经受严刑拷打呢。”
郑桐不放过一切诋毁钟跃民的机会:“这孙子,弄不好就是个叛徒甫志高,没抽两鞭子就把咱们党组织全出卖了。叔叔,您进去告诉马主任一下,对钟跃民这孙子,千万别手软,先灌他两壶辣椒水,再给他坐个老虎凳,一下就上8块砖,就是千万别上美人计,那孙子肯定将计就计……”
“行了行了,你们这些北京学生的嘴一个赛一个好使,都老实坐一会儿行不行?”
郑桐向里屋大喊:“钟跃民,你可要咬紧牙关,扛住呀,人民的嘱托、党的机密都在你的嘴上……”
里屋办公室的门开了,钟跃民和马主任走出来,大家都安静下来,等着钟跃民说点儿什么。
钟跃民只说了句:“走吧,现在没事了。”
郑桐等人大为扫兴:“完啦,这就算完啦?我们还等着被拘留呢,这下咱到哪儿吃饭去……”
医院的候诊走廊里坐满等候看病的军人,周晓白穿着白色护理服从内科诊室出来。她拿着挂号条开始念名字:“徐广利。”
一个战士站起来:“到。”
“你去一号诊室。下一个,袁军。”
袁军从走廊尽头的椅子上站起来:“这儿呢。”
周晓白笑道:“还真是你,我还以为是重名的呢,你怎么啦?”
袁军捧着一个水缸子有气无力地回答:“头疼,浑身没劲儿,晓白,能给我点儿热水吗?”
周晓白把袁军领进值班室,从暖瓶里倒出开水递给袁军。
周晓白摸摸他的额头道:“袁军,你先喝水,我去把病号分一下,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病。”
袁军虚弱地哼着:“你忙你的,我先坐会儿。”
周晓白刚一出门,袁军立刻显得精神抖擞,他蹿到门口望望,然后回身把水缸子拿到水龙头下,放了一些凉水晃了晃,又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只空眼药瓶。袁军飞快地将眼药瓶里灌满水,扣好瓶帽,将眼药瓶夹到腋下,又作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坐下。
周晓白分完号回来要搀扶他:“袁军,你能走吗?我扶你吧?”
“不用,还能凑合。”他弯着腰慢慢走出值班室。
周晓白带袁军走进二号诊室,袁军虚弱地坐下垂下头,显得很痛苦。
今天的二号诊室是内科的蒋主任坐诊,蒋主任是个资深的老军医了,也是全院最有经验的内科医生,周晓白特意把袁军安排给蒋主任,完全是出于给熟人行方便。
蒋主任用听诊器听听袁军的心脏,只觉得他的心跳响若擂鼓,没有任何杂音,心率也很正常,他摘下听诊器问道:“你哪儿不舒服?”
“头疼,浑身没劲儿,两顿饭没吃了。”
蒋主任吩咐道:“小周,你先给他量量体温。”
周晓白甩甩体温表要往袁军腋下放。
袁军连忙接过体温表放进腋下:“谢谢,我自己来,两个月没洗澡了,身上挺脏的,别弄脏了您的手。”
周晓白诧异地瞪了他一眼。
袁军站起来:“大夫,您这儿挺忙的,我到走廊里等。”
蒋主任点点头。
在医院走廊里,袁军垂着头坐在长椅上,仿佛忍受着很大的痛苦。周晓白从诊室里出来:“来,我看看你体温。”
袁军从腋下拿出体温表递给周晓白。周晓白对着光线仔细看体温表,突然,她惊讶地张大嘴巴,迅速扭身盯着袁军小声说:“你在装什么鬼?水银柱都顶到头了。”
袁军蹦了起来:“哎哟,穿帮啦,我……”
蒋主任在诊室里喊:“小周,他的体温是多少?”
周晓白慌乱地回答:“6……不,他体温正常,不发烧。”
“让他进来。”
袁军恼怒地盯了周晓白一眼,走进诊室。
蒋主任给袁军量完血压后说:“你的心脏、血压都很正常,又不发烧,你真的很难受吗?”
袁军有气无力地说:“大夫,照您的意思,我是在装病?”
“我没这么说,我是说我没发现有什么病症。这样吧,我给你开点儿药,你吃了以后要是还不好,可以再来。”
周晓白在医生身后捂住嘴偷偷地乐了。
袁军不大甘心就这么走了,他没话找话地磨蹭着:“大夫,我得的恐怕是一种怪病,我们团卫生队根本检查不出来,就把我往这儿推。您看,这儿也查不出来,可我确实很难受,您看怎么办?”
蒋主任审视着袁军:“你觉得怎么办才好?”
“要不您给我开几天假得了,我养几天没准儿就好了。”
蒋主任摘下眼镜,仔细端详着袁军:“你是哪个单位的?”
“坦克团的。”
蒋主任笑了:“我和你们团长挺熟的,要不要我给他打个电话,替你请几天假呀?”
袁军站起来:“哎哟,这太麻烦啦,这点儿小事就别打扰团长了,他挺忙的。得,我自己克服克服,‘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进医院’,这是我们团的老传统啦。麻烦您了,大夫,再见!再见!”袁军边扣军装边溜了。
蒋主任望着袁军的背影,摇摇头笑了,他自言自语地说:“这号兵,真够呛……”
周晓白和袁军并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