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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便在这时,自石院深处的石屋中,陡然传来一声无比苍老的呵斥声。
这道声音入耳,听起来无比苍老虚弱,全无底气,仿佛回光返照之音。可即便如此,话语中的严厉与苛责语气,依旧未减弱半分,足以说明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多么严厉之人。
此刻,在王岳心中,已然勾勒出了一个不善言辞,终日不苟言笑的老者形象。
不过相比于老者的性情,最吸引王岳注意的,是老人在呵斥过程中的轻咳。
这几声咳嗽声,听起来无比轻缓,可实际上,这却是老者强行压制的结果,王岳估计,老者每压制一次,便要压下喉间的一大口鲜血,仿佛下一刻,便要将自己的心脏呕出来!
王岳很清楚,这个老人,已然时日无多了!
“太爷爷,您误会了!进来人不是我,而是王岳,您的亲曾外孙!”下一刻,王天来的声音在院外适时响起,声音虽然不大,但却登时让屋中的咳嗽声为之一僵。
啪嗒!——
且下一刻,王天来在对王岳贼贼一笑后,更是不待王岳反应过来,便啪的一声,将石院石门重重关闭。
这一刻,王岳感到脊背发凉,背后似有一阵接一阵的冷风吹过,后路已断,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闯。
虽然从入院直到现在,王岳都没有想过从后路离开退缩。
“哦,王岳来了啊,不早说!”这一刻,王岳无言,不知该怎样面前这一情形,想来屋中老人亦是如此,低声咕哝间,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该,该进去了!”
王岳自语,也不知究竟过了多长时间,他站在石屋外的身体都已有些发僵,王岳这才伸出双手,将石屋的木门轻轻推开,随后迈着从未有过的缓慢步伐,轻轻走了进去。
这一刻,王岳心情低沉,犹如赴死,但相比于赴死,却又多了一份挥之不去的不安与尴尬。
除此之外,心中还有一份如释重负的期待。
总之,眼下王岳的心情百味陈杂,根本无法用任何言语来表述。
啪嗒!——
下一刻,王岳终于整个人都进入到石屋中,随后下意识反手一挥,身后木门当即轰然关闭。
于是这一刻,外面的繁华世界被彻底隔绝,在这间安静的石屋中,唯有两人,也仅有两人。
一个年轻健壮的少年,站在石屋入口处,良久无言。
一个即将离世的老者,平静躺在木门对面的床榻上,一语不发。
四下静默中,一股异常尴尬的气氛在悄然发酵蔓延。
于是下一刻,王岳只得将目光错开,心不在焉的打量着这间石屋的布置,借以掩饰自己心中涌动的不安与尴尬。
正如王岳所见,这是间安静的石屋,虽然狭小,但却布置的无比温馨。
在石屋东侧的石墙上,悬挂着许多玩偶,或大或小,或美或丑,不一而足,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些玩偶皆无比破旧,上面更落满了尘埃,明显已被漫长的时光折磨的不成样子。
石屋西侧是空的,唯有一张无比宽大的书桌,上面放着一本厚厚的古书,古书似是完好无损的保存了下来,然而在古书的坚硬封面上,依旧落满了尘埃。
石屋南侧,开着一个可供常人进入的木门,旁边搭着一个火焰熊熊燃烧的火炉,许多部分都已被烧灼开裂,一用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在石屋北侧,自然便是老者病榻的安放之处,这是一张由不知名的古木打造的病床,上面漆色俱已掉落,与石屋南侧的火炉,为同一时代的造物。
总之,石屋中的一切,皆无比古老,蕴含古朴的时光色彩,甚至就连这间石屋本身,也有诸多老化破损之处,明显已建造使用了很长一段时间。
正是因此,这间石屋才会给王岳一种挥之不去的错觉。
仿佛下一刻,这间石屋便会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坍塌,随着它的老主人一起,携带着属于他们的秘密与过往,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第五百八十四章 太公的故事()
这是一个怎样令人沉默叹息,无言以对的场景。 (。。 )
此刻,在一座无比破旧的石屋中,一老一少分立两端,相对无言,房屋中唯一响起的声音,是火炉中火焰的噼啪燃烧声,为此场景,平添了数分落寞与悲凉。
这一刻,横在王岳与老者之间的,不仅仅是短短几十步的距离,更是两人错过的长达十八年的漫长光阴,是一个女子的鲜活生命,是两人各自错过的人生。
故而此刻,就算王岳想要迈步,也不知究竟该从哪个方面,走入对方剩余不多的生命。
如果可以,王岳真想维持这个姿势,就这样在石屋门口站下去,永远站下去,一直站到天荒地老,自己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如此一来,方可无需面对眼前的尴尬局面。
可显然,老者绝对不会允许此种情况发生,他体内那份早已残存无几的生命,迫切渴望在亲人的怀抱与谅解中离世。
是以此份僵局,最终必然会由老者打破,也只能由他来打破。
“好孩子,这间石屋实在是太冷了,帮我向炉子里添点柴火吧!”下一刻,老者率先开口,以其苍老疲惫的话语,打破了这间石屋里的平静。
此刻,老者说话的语气,略带一丝紧张与不安,再不像刚刚呵斥王天来那般,精明简练,威严果决,如果一个做错事被家人呵斥的老小孩,畏畏缩缩,心中满是不安。
“好,好的!”王岳微微一怔,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老者居然会出这样一个请求。
不过旋即,王岳便反应过来,大步走到几步开外的火炉旁,将炉旁一根根备好的柴火捡起,小心翼翼的将之投入到火炉中。
王岳有注意到,这些柴火的形状,与其记忆中,娘亲在冬天贮藏的干柴一模一样,俱是头大身小,长约寸许,王岳记得娘亲曾说过,如此形状的柴火最适合燃烧。
霎时,王岳沉默了。在这里,他总是能在有意无意间,发现与其幼时记忆重合的画面。
“好了!”下一刻,王岳直到以柴火将火炉填的半满,这才重新直起身来。
这一刻,也不知是王岳的错觉还是果真如此,王岳真的感觉到,这间石屋变暖了。
“谢谢你了,王岳!你真是个好孩子,像你娘那般勤快,贴心!”
老者低语,话语中的谢字,无形中将王岳推得很远,可口中在提到王岳的娘亲时,却又将其与王岳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距离变幻间,折射出了老者充满矛盾与焦虑的内心。
“哪里,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王岳声音纠结,答复的话语同样言不由衷。王岳有些不明白,为何这句如此顺理成章的话语,此刻自其口中说出,却显得如此别扭与艰难。
“咳,咳!好孩子,坐到我床边来吧!”下一刻,老者自病榻上转过身来,用无比浑浊的目光向王岳望来,眼中满含期许。
这一刻,王岳不禁有些怀疑,老人究竟能不能己。因为老者这双眼眸,早已被岁月腐蚀的无比灰暗浑浊,犹如混杂了沙尘的玛瑙,根本无法容许一丝光明穿行。
此外,王岳注意到,老者的咳嗽声也变得更加剧烈了,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高过一声,咳的王岳一阵心烦意乱,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好的!”不过最后,王岳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对老者极有礼节的轻轻点头,随后依其所言,安静恭顺的坐到了前者的床榻上。
王岳知道,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叫老者一声太公,可不知为何,这通的两字却死死卡在王岳咽喉,牢牢生根,任王岳百般努力,都始终无法喊出。
于是王岳能做的,唯有保持着一个家族后辈探望本族前辈的礼节,然后便是沉默。
“哎,事情都已过去了那么久,你难道还是不肯原谅我这个糟老头子,叫我一声太公么?”
老者一声叹息,已然将王岳心中想法尽数
“不是原谅,而是我们分别太久,在过去的日子里,甚至未能共处一天,所以我才找不到那种血脉至亲的感觉。。。。。。。”
王岳实话实说,心中同样为之一叹,在这一刻想到了很多。
王岳想到了幼时,自己与娘亲相依为命时经历的种种,想到了自己在娘亲离世后,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挣扎活下去的艰辛。。。。。。
种种过往,犹如一把把尖锥,王岳每回忆一次,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