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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月默默地看着,看着老太婆弯下腰,吃力地把那些俯卧在血泊中的尸体翻过来,『露』出他们的脸。
红月不确定老太婆实在找什么人,又或者是在进行一种什么仪式。让死难的人面朝蓝天。
老太婆的两只手上沾满了殷红的血。还有两只脚,两条腿,还有她的身上脸上。看起来,老太婆也像是经历了一场战斗。残酷的战斗。
“我可以帮你的,告诉我怎么做。”
红月说道,老太婆站直身体,却还是佝偻的。看着红月,然后把沾满殷红血迹的手,在衣服上擦着,擦拭干净,抬起来,凑近了红月的脸颊,擦去那块迸溅在红月脸颊上的血迹。
老太婆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红月,紧抿的嘴唇轻轻抖动着,半晌说道:
“死了好多人。他们,又为了什么在打仗啊。”
为什么?
红月抬起头看着高高的悬崖。高高的悬崖上,依稀能辨认出石头脸的身影,一如既往地站立在吊桥的桥头。
红月不知道石头脸是不是也在看着自己,从高高的悬崖顶上,俯视着。
为什么打仗,为了夺一面旗。
不是吗?
为了获取通过吊桥的条件,为了获得进入神殿的资格,为了登临天境。为了一面旗。其实都是一样的。
老太婆看着红月,一双眼睛里闪过诧异。
就为了一面旗,就要死这么多人吗?这值得吗?
可是又有什么样的理由,值得去发动一场战争呢?
一块水草丰美的牧场,一群膘肥体壮的牛羊,又或者,商贾云集日进斗金的城邦?
什么样理由,值得去发动一场战争?
战场上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其实不都是一颗颗无力左右命运的棋子。为了一座城邦,或者为了一面旗,真的没有什么差别。作为棋子,他们注定是要被牺牲掉的。
『迷』蒙的雪『色』,再一次笼罩了山谷。这一次却不再是白茫茫了,而是沾染了殷红的血迹一般,透出黯淡的红『色』。
红月抬起头看向悬崖,高高的悬崖已经淹没在腥红的雪『色』里。
老太婆依旧重复着之前的动作,找到那些俯卧在血泊中的战士,把他们翻过来,『露』出他们的脸。终于,老太婆找到一个还有气息的战士。老太婆跪倒下身体,嘴里面念念有词地念着什么。
是赞美神灵的颂歌?
然后老太婆吃力地,扶着那个战士想要把他扶起来。红月冲过去,帮助老太婆扶起那个战士。
刀伤、箭伤、被长枪穿刺的巨大伤口。
这个战士活不了。就算为他清理了伤口,压实包扎,他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他根本活不了。
红月不知道老太婆是不是知道,红月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告诉她。
老太婆似乎想要把那个战士背起到身上,可是老太婆瘦弱,佝偻的身体站都站不直,如何能背起一个身强力壮的战士?
老太婆又尝试着把战士扶起来。战士挣扎着,拉着老太婆的胳膊,几乎要把老太婆拉倒在地上。
老太婆一直在翕动着嘴唇,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
几次尝试,战士并没有被拉起来。牵扯的身体撕裂伤口,流出了更多的血。战士躺回到血泊中,睁着一双无力的眼睛看着老太婆。就仿佛稍不留神老太婆就会离去,就会在眼前消失。
红月可以认定,老太婆并不是来战场上寻找亲人的。老太婆并不认识那个战士。那她是想干什么?
老太婆用尽各种办法,却还是不能带走那个战士。显得很无助。红月蹲下身,拉起战士把他背到了身上。
第227章 鹿引()
有一次宿营,吃了晚饭闲聊天,说起背负过最重的东西,冷刃突然说,是女人的一颗心,兄弟的一段情,最让人无法承担,又不能放弃。
那是冷刃难得一次展『露』出温情的时候。
然后铜牙就不合时宜地跟了一句:什么最沉,死人最沉。背在身上能压得你喘不上气。
那句话说得相当不合时宜,却极有道理。
红月背着濒死的战士,被压得直不起腰,紧跟着老太婆蹒跚的脚步。
红月不知道老太婆要去哪里。红月觉得,在这茫茫的祖域大山,根本就不会有人家。
因为没人能在这里活下来。
别的不说,吃什么?
戕人靠畜养牲畜过活。祖域大山暴风肆虐白雪皑皑,连块新鲜的青绿苔藓都很难见到,拿什么畜养牲畜。
更别说,还有成群的殷魔。
红月不相信戕人有胆量猎杀殷魔,吃它们的肉穿它们的皮。红月敢这么做,是因为红月不信奉祖神凌冽,所以不惧怕殷魔,那些祖神豢养的战士,对她施加报复。
而那些戕人。那些戕人视凌冽为最高的神灵,又怎么敢冒犯他的战士?
山谷中的茫茫雪『色』,化成了浓雾,腥红,如同染上了血的颜『色』。
扑面的浓雾,不仅冰冷,还带着挥之不去的粘稠。
粘稠的浓雾,遮挡了视线,让人看不清前方的路,也看不见那些翻倒在地的,横陈的尸体。
走在前面的老太婆突然停了下来。转动着身体,像是在重新寻找方向,纠正走错的路。
红月抬起头,看着老太婆,看到老太婆的前面,多出一个身影。
身影被浓雾遮蔽,显得很模糊。但身影却在径直地向着老太婆,走向红月。
老太婆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焦急,佝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副急着要离开,却又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离开的样子。
“阿密获。阿密获。”
老太婆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像是说给红月听,又像是在呼喊某位神灵的名字。红月看着老太婆,看着浓雾深处的身影渐渐走近,逐渐清晰。
一件巨大的斗篷,说不清是黑『色』、灰『色』、还是阴沉的红『色』,从头到脚地罩下来,罩在身影身上让人看不出他的头脚四肢。身影的身后,还拖着一条巨大的口袋。扎紧的口袋里,装满了什么东西,拥挤蠕动,撑动着口袋。
老太婆明显被吓坏了,佝偻的身体更深地向下弯着腰,低垂的脑袋几乎就要碰到地面。
披着巨大斗篷的身影弯下身,凑近老太婆,不知道是在看,是在听,是在闻,还是冲着老太婆低声耳语。
“你干什么?”
红月大声问道。斗篷下的身影一瞬间抬起头,整个身体已经移到了红月的面前。
巨大的风帽下,黑洞洞的空无一物,却又明明有着那么一张脸。那种,明明存在却又让你无法看到的脸庞。
红月被吓了一跳。瞪着一双眼紧盯着黑洞洞的风帽下面。黑洞洞的风帽下面,那张让你看不到的脸,明明也在冲着红月,如同红月一样瞪着眼睛紧盯着红月。
红月动也不动,看着面前黑洞洞空无一物的风帽。身影却明显对红月失去了兴趣,反而对红月背上的战士有了兴趣。
身影凑上那张看不见的脸,凑到红月背后,看着听着闻着,发出红月听不到的声音,说着什么。
背在红月背后的战士,明显感觉到身影的存在,感觉到那张凑过来的看不见的脸。濒死的战士挣扎着,禁不住身体一阵阵的颤动。
“你干什么!”
红月直起身,大声问道。
背在背上的战士无比沉重,似乎随时都会滑落下去。红月咬着牙坚持着坚持不让战士滑落下自己的背。
身影倒像是被红月吓了一跳,瞬间向后躲开了身体。黑洞洞的风帽下虽然没有声音,但红月却真实地感觉到它发出了什么声音。
更多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向着红月的位置围上来,同样的一身巨大斗篷,同样在身后拖着一个巨大的口袋。巨大的风帽下,同样是一张张黑洞洞让人看不见的脸。
冲过来的身影团团围住了红月,围住老太婆,和那个濒死的战士。
红月挨个打量着,打量着周围的身影。
要是还在仙霞村时,我看到你们的样子,肯定会害怕。说不定会吓得直接哭出来。
可是离开仙霞村的这一路,我见到了太多太多应该把我吓哭的人和事,我已经不觉得还有什么值得我去害怕了。
红月看着那些身影。
那么,你们到底想要干吗?
“它们,想要那个战士。”
老太婆突然说道,整个人匍匐在地上。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虚弱疲惫,整个身体都在剧烈的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