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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情形,凤青翎简直无法理解。
身为夜国的王,咳得心肝肺都要出来了,居然没有人进去看看!
哪怕给他倒一杯水也好。
她看看周围那些小木屋,除了他们这几个外来者住房间,其他房间都是黑漆漆的,仿佛所有人都睡死了过去。
“你们没听见夜王在咳吗?”凤青翎走过去,冷冷道。
“回王妃,王下过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去。”侍卫低声答。
“所以他咳成这样你们也不管?”凤青翎再问了一句,伸手就要推门。
两个侍卫齐齐张开手臂,跨半步挡在门口。
“让开!”凤青翎低喝。
空气中有刻意释放的杀气。
“若夜王今夜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等着陪葬!”
这样的话,若只是由秦国的王妃说出,两个侍卫必定誓死不让,可凤青翎不只是秦国王妃,还是夜王的女儿。
那天夜晚,夜王叫凤青翎叫他父亲的事情,他们这座山上,大半人已经知道。
两个侍卫对看一眼,短暂的眼神交流后,双双回到房门的两侧。
“吱嘎”一声。
门开了,乳白色的月色倾泻进去。
夜王双肘撑在床沿,大半个身体在床上,脑袋朝下,伸至床外。
他的手上拉着被子。
每次咳的时候,他都会用被子捂住嘴巴。
听得门响,他抬头看过凤青翎和秦曜阳。
两人没有关门,走进房间后,秦曜阳的拿出火折子,点燃桌子上的油灯,凤青翎则翻过杯子,给夜王倒了杯水。
水已冰凉,她试着用内力温了下。
咳嗽的人,越是喝凉水,越是刺激喉咙。
秦曜阳从凤青翎手中去取过杯子,在他的手中一握一转动,再放到凤青翎手上。
凤青翎只觉得杯子比方才热了许多。
她感激的看过秦曜阳,端着杯子走到床边。
“怎么不许侍者进来?”
她把杯子递到夜王手边,看见夜王手边的被子已猩红一片。
夜王苦涩笑,他接过杯子:“谢谢。”
小口喝了几口。
“没想到最先来的是你们。”几近自嘲的语气。
“你是在等王后吗?”凤青翎问,“你故意把自己折腾得半死,就是想她来看你?”
第606章 金风玉露的相逢(上)()
“不是。”夜王下意识的否认,过了一会儿,他低叹了口气,微不可闻道,“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凤青翎的心里有愤怒。
但不可否认,也有轻松。
一直挣扎着左右摇摆的猜测,如今有了答案。
“青翎,扶我起来。”夜王道。
凤青翎没说话,却接过夜王手上的杯子,挽起他的手臂。
夜王从伏在床上的动作,变成坐在床上。
凤青翎再扶着他,慢慢挪到床头,斜靠着。
“曜阳,你叫人重新拿床被子。”
凤青翎说着,已替夜王把被子拉至下巴下面。
“青翎。”夜王看着这张和上官暖六分相似的脸,缓缓问,“你恨我?”
“是。”凤青翎直言不讳,“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个脉。”
夜王配合的伸出手腕,凤青翎将指腹搭在夜王手腕内侧。
脉搏虚浮,已是弱到极致。
“没用的。”夜王缓缓,他的音色没有半分朝气,全是颓然,“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千百年,还没有哪一任的夜王,能在换血后,熬过三天。”
三天
凤青翎猛的抬头,眼中有一闪而逝的震惊。
夜王这话的意思是:三天内,他就会死?
凤青翎很快再敛下眼眸:“别说话。我的医术很高,我是神医殷莫最厉害的徒弟,药王谷谷主也说我是天才。”
凤青翎不知她这话究竟是安慰夜王,还是安慰自己。
夜王这身体,确实是油尽灯枯。
别说是古代,就算放在现代,周围全是高精尖仪器,也不一定能保住他的性命。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半分求生意识。
反而想着要更惨。
“我先给你开副药,保住心脉。”凤青翎从床边站起来,走到房间中间桌子前。
桌子上没有笔墨纸砚。
“窗户下的那张桌子,第二个抽屉。”夜王说。
凤青翎走过去,拉开抽屉,只见里面半屉纸,面上那张纸已发黄,下面的纸边缘也已发黄,纸的旁边放着大小不同的笔,然后是一个砚台,几块墨。
她将东西拿出来,放至桌面。
秦曜阳替她磨墨,凤青翎拿笔蘸了墨,然后在纸上一个个字写着。
药名,数量。
再写到某一味药时,凤青翎顿了下,将最合适的那味药换做另一味,然后再继续往下写。
“这些笔墨纸砚全是你娘的。”夜王的声音传来。
凤青翎再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夜王问。
凤青翎心里就一个字,是,可她依旧没有回答。
她把写好方子的纸捧至面前,吹了吹未干的字迹,再亲自走到门口,递给侍卫:“你们叫人按这幅方子抓药,把药煎来。”
“是。”侍卫抱拳,拿着药方就走。
凤青翎的目光滑过王后和殷莫住的两间小木屋,见两间房子皆没有动静后,转身回到屋子。
她拿起先前带过来的发簪,双手拧了下,将藏在簪子里的银针一一取出,再放在火上烤。
“夜王陛下,我待会儿会给你施一套针法,能暂时缓解你心肺的疼痛。今夜你好好睡一觉,我也再想想办法。”
凤青翎说得很慢,仿佛根本没听到夜王那几句话。
夜王却不管她是否应答,只自顾自的说下去。
因为,他的时间真的不多。
他的身体,不光是这些日子的放血,还有前段时间和奔雷的那场比武,他伤了心脉。
“我出生在夜国皇家,我的父亲是上一代夜王,我的母亲,曾是与王后的父亲齐名的大蛊师。”
“母亲嫁给父亲后,南疆第一大蛊师就落在王后的父亲身上。”
“母亲成为夜国的王后后,依旧酷爱养蛊,时不时要去找王后的父亲斗蛊。”
“我和王后自小就认识。”
“我的母亲和她的父亲斗蛊时,我们就在一旁斗我们的小蛊虫。”
“谈不上青梅竹马,却是最重要的玩伴。”
“我五岁那年,就已和王后定下亲事。”
“我们夜国很小,小到很多人直接把夜国当做南疆的一部分。”
“夜国与秦国之间那一道墙,便是秦国与南疆的分界点。”
“当然,南疆与夜国千百年来,也从不曾分割。”
“夜国与南疆,因为养蛊的缘故,子民们从来子嗣不丰,所以多年来地广人稀。”
“我是父王和母后唯一的孩子,也是唯一的王位继承人。”
“在我们夜国,很少因为夺嫡争位发生兄弟残杀,或者弑父之类的事情。”
“我在19岁那年继位,19岁那年与王后成亲,20岁那年,我和王后大吵一架,然后出夜国散心。”
“吵架的原因,我已经不记得了,应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年,到底年轻”
“我去了秦国,去了夏国。”
“我第一次看见那样繁华的城市,那样精致的食物,那样华美的衣服,那样温柔如水的姑娘”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母亲,是在春天。”
“那里是一处残垣断壁,破旧的矮墙上爬满蔷薇,正值花期,蔷薇一簇簇,开得热烈。”
“她揭下耳边面纱,细嗅蔷薇。”
“我还记得,那天阳光正好,阳光落在她的脸颊,她微笑着,美得如蔷薇花的仙女。”
“我骑在马上,直愣愣的看着她。”
“后来,她发现了我,便对着我笑”
夜王说得很慢,他的声音低而悠远,带着历史的尘埃,褪色的回忆有着特有的甜美。
他停了很久,仿佛陷在回忆里走不出。
凤青翎也愣在桌旁,她手上银针一直悬在火上。
火苗舔舐在银针底部。
银针的温度不断升高,直到凤青翎感觉到指腹有火燎的痛,她这才回过神来。
“嘶”了一声后,她快速放下银针。
她没有回头,只背对着夜王问:“可是放在奔雷叔叔房里那幅画?”
“是。”夜王毫不犹豫答。
当年,奔雷偷了他的画,他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