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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怕吗?”皇上俯身问我。
我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怕,当然怕,耽误国事的罪名青婳担当不起。”
“那你可知道,你生病那两日,麒王置紧急朝政于不顾,朕的御书房里弹劾你的奏章都要堆积成山了。”
“啊?”我倏忽一惊,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
我的慌乱被他尽收眼底,他得意地笑笑,好像阴谋得逞一般:“那些言官专好小题大做,无事生非,所以,一般时候,我只当他们在放屁,掩住口鼻,充耳不闻也就罢了。”
他第一次说话这样幽默风趣,带着粗俗的口气,我不禁莞尔。
“不过,你所言倒是有理,”皇上话风一转,摇着水墨玉骨扇,佯作沉思道:“这帮奴才们跟着,的确有些煞风景,莫如甩了他们。”
果真走到帐篷口向外张望一眼,放下了门帘,走回来,将玉骨扇合拢,在手心里利落一转,扇柄处竟然弹出一柄薄如柳叶的刀刃来。他转过身,将背后的帐篷极轻巧地划开一道口子,可容一人通过大小。向外张望一眼,冲着我招招手:“小声一些,我去偷两匹马,我们一起溜出去。”
俨然一副孩童心性。
我再拒绝已是来不及,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快点,”他灵巧地跨出帐篷,回头催促:“若是被发现,我的耳朵又要受摧残了。”
那一刻,他好像兴奋地忘记了自己的称呼“朕”,满脸欣喜。
我学着他的样子,轻手轻脚地从帐篷里钻出来。
这里临近军营,但是近日里防备却很松散,稀疏来往的都是大夫或者负责熬药送药的士兵。偶尔有人见到我,也只是点点头,算作招呼。
皇上的御撵就停靠在附近,并不是明黄的九龙八宝立水车驾,低调却难掩奢华。侍卫的马匹系在一旁的杨树上,留了三两人看守。
他悄悄走近的时候,就立即有看守的侍卫发觉,慌慌张张地要跪下行礼。他急忙出手制止,不耐地摆摆手,示意噤声。自顾解下一匹马,将马缰交到我的手里:“我记得你是会骑马的。”
我点点头,利落地翻身上马,同他一起快马加鞭,驰出军营,将一脸惊愕的侍卫甩在身后。
出了军营,调转方向,我们逐渐缓了速度,相视而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一包点心丢给我:“我听宫女说你喜欢吃这种点心,就顺手带了一些。”
我肚子正饿,好奇地打开油纸包,是几块花生酥,依稀记得上次被太后留在宫里,我的房间桌子上就有一碟这样的点心,香软酥脆,忍不住贪嘴多吃了两块。
我很没有出息地被他收买,感激地对着他一笑:“谢谢。”
他刚毅英朗的脸上竟然浮上一丝羞涩,挑眉一笑,低垂下眼睑,额前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搭在他挺直的鼻梁上,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他略有些孩子气的举动令我有一瞬间的怔仲,而后低头抿嘴偷笑。
我们一路向南而行,行至一处山脚,他利落地翻身下马,淡淡地道:“到了。”
话落,就有两个侍卫悄无声息地突然现身在我们跟前,将手里银枪直指我的面门,正欲出声呵斥,看清是他以后,翻身便拜:“属下该死,望皇上开恩。”
他并不多言,只挥挥手,抬首向山顶看,眼神迷离,沁着一抹淡淡的忧伤。夕阳的光倾斜地洒在他扬起的侧脸上,映射进哀伤的眸底,整个眼眸流光溢彩,都鲜活生动起来。
我下马,将马缰交到侍卫手里,立在他身后静默不语。
“我记得,你走山路是没有问题的。”
他转过头来像是问询,又像是自言自语。
那一刻,受气氛渲染,我突然就对他没有了戒心,小声嘀咕道:“关于我的事情,事无巨细,他们都要向您汇报吗?”
他明显一愣,弯起唇角笑言道:“你应该问我,关于你的事情,事无巨细,难道都要记在心里吗?”
我尴尬地笑笑,自讨没趣,垂下头不再答言。
“陪我上去吧。”像是邀请又像是命令,他当先沿着小路向上攀登。
侍卫皆识趣地退下去,却自觉加强了四周戒备,看来,他是经常来这里的。
我愣怔片刻,提起长裙,乖觉地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我颇有些疑惑,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去处,他带我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看他挺拔伟岸的背影,突然就感觉有些陌生,觉得他不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位一同郊游踏青的好友,仅此而已。
山并不太高,路也有明显的修葺过的痕迹,并不陡峭。行至山腰处,苍翠欲滴的苍松翠柏逐渐多起来,掩映着汉白玉雕刻的栏杆和石兽。并非寻常的威慑百兽镇门狮,大都是麒麟逐日的石刻,庄严肃穆,蕴藏一股清正之气。山上明显经常有人清理修缮,齐整端庄,无一丝杂乱。
他更加沉默,也不再与我说笑,径直上了山顶。
山顶处视野开阔,凉风习习,向后可俯瞰整个北京城,向前,大片锦绣江山尽收眼底。
山顶平整,只有一座坟冢,时鲜贡品,檀香袅袅。墓碑上镌刻着几个略显稚嫩的字迹,却遒劲有力:恩师银枪离王姨娘唐汐月
我立即明白了这里是什么去处,心底一片肃穆,跟随他身后,恭恭敬敬地献上三支香,虔诚地跪拜下去。
令我颇感意外的是,他竟然也俯身双膝跪倒在地,恭敬地行了祭拜大礼。他贵为一朝天子,上拜天地,下拜先祖,除此以外,谁能担当得起他这一拜?
他站起身来,轻轻地抚摸着面前的墓碑,用手指沿着墓碑上雕刻的字一笔一画地描摹下去,专注而又认真。
那副影像就像一副静默的泼墨画,细笔勾勒出他蕴藏着忧伤的眉眼,然后挥毫泼墨,周围肃穆的景与他融为一体,却更加凸显了他的精致,他的神韵,将周围的陪衬彰显得若有若无。
“今天是汐月姨娘的忌日,”他突然开口,打破了山顶的宁静:“许多年前的今天,就是这个时候,正残阳如血,姨娘流着泪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不顾我的苦苦哀求,走得决绝。
而我,什么都不能做,不能怨,只有与母后一起合葬了离王和汐月姨娘。流着泪亲笔书写了这个碑文。”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任凭他的忧伤在山顶处缓缓地流淌。
“一位是我的授业恩师,一位是我的姨娘,在我儿时的眼里,最为亲近的两个人,胜过我的父皇和母后。”他犹自低喃道:“所以我将他们安葬在这里,可以俯瞰朕的锦绣江山,千秋永固,永世长安。”
我仍旧保持沉默,却第一次这般用心倾听,少了隔阂和尴尬。
“你说朕是一个好皇帝,所以朕就迫不及待地带你来看他们。其实我心里明白,在你的眼里,是在怪责朕的,从那日在普宁宫母后跟前,我就看得出来,你觉得我与母后对凉辞过于残酷。你心里极是不忿,在为他鸣不平。”
我不知道该如何答言,因为在我的心底,的确是有这样的怨愤。所以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依旧保持着沉默。
第九十章得寸进尺()
他一声苦笑:“你只看到凉辞身体发肤所受之苦,却不知道,朕在这个位置所承受的打击与残酷更甚他百倍。
当年离王的壮烈牺牲和姨娘的以身殉情,你以为我只是遭受了亲人骤然离世的悲痛,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那年才真正认识到这个世界的肮脏和冷酷,却脱身不得,不得不接受命运的摆布,满怀悲愤地将自己的良知一笔一划地镌刻进这个墓碑里。
那年,凉辞被送往天元国师处学艺,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我巴不得我才是他,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可以纵情山水一剑一骑何等潇洒,可以肆无忌惮地喜欢自己中意的女子,任性张扬。
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当年离王的影子,而我,只能在寂寥的宫墙内,居高临下俯视着一地的嫔妃,包括着你的六姐苏青青,透过她们满是脂粉,奴颜卑膝的脸,看到的却是她们背后的家族,势力,听到的是她们为了争宠上位,尔虞我诈,所使出的肮脏卑劣的手段。。。。。。身心俱疲,连爱一个人的力气都没有。"
他愈说愈激动,完全没有了适才的平淡和和缓。情绪激扬处,他阖了眸子,颈间的喉结上下滚动,沉默良久,方才淡然道:“朕,送你回去。”
睁开眼睛,眸中黯淡的雾气消弭不见,重新恢复睿智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