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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麟一脸古怪地向我身后张望一眼,轻咳一声,犹豫道:“正是我家主子派我来迎接青婳小姐,不过他朝务繁忙,一时脱身不得,难有空暇。”
我正欲再问,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的人群后爆出一声雀跃的欢呼,满是惊喜:“小姐!那是小姐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道娇小的人影自人堆后面拼命挤进来,向着我飞快地直冲过来,然后后知后觉地猛然顿住脚步,四周张望一眼,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一双毛嘟嘟的乌亮眼睛里落满惊恐。
“看你这副小样儿!”我笑嗔,然后转身对木麟道:“麻烦木麟大头领将手下撤了吧,怪吓人的。”
木麟点点头,身后的士兵整齐划一地变换队形,肃立在一旁。
小样儿这才瘪瘪嘴,“哇”地一下哭出声,委屈地向着我怀里扑过来。
抽噎半晌。
身后的惠儿与兰儿亦闻声而至,围拢着我嘘寒问暖,仔细打量,就差数数我的头发有没有少了几根。
原来,小样儿与惠儿兰儿几人进京以后,担心我的安危。每日里一早就守在城门口,直至暮色降临,城门关闭,已经好几日了。
今日眼见有大批官兵熊赳赳地出城,听周围人议论纷纷,说是在围捕贼匪,疾忙闪至一边,不敢上前围观。
后来小样儿实在好奇,出城张望,见到我不由欣喜若狂,冒冒失失冲过来,竟然忽略了周围的官兵。
侯爷府礼数周全,每日里竟也差了车马和一位嬷嬷来城门口迎接于我。见了我,上前规矩地俯身下拜,没有丝毫懈怠,也不过分热情,不卑不亢,拿捏得相当合适。
我不好意思再劳碌木麟,让他代我谢过凉辞好意,转身上了侯爷府马车。嬷嬷与惠儿几人或步行,或车辕处挤着坐了。
我依照家中姨娘的叮嘱,安安分分地坐在车上,不敢四处好奇张望,不想在侯爷府人跟前失了体统,惹人笑话。
所以也不知道究竟行了多远的路,只听到车外逐渐车马喧嚣,人声鼎沸,竟然比扬州城的集市还要热闹几分。
忽然听到车外有拖着唱腔的吆喝声,模糊好像是叫卖豆面驴打滚,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偷偷地将帘子掀开一道缝,向外面张望。
果然有商铺门口的柜台上摆了红红绿绿的点心,各种花样,令人垂涎欲滴。只是不知道哪一种才是凉辞说过的驴打滚,豌豆黄?
正想放下车帘,却正巧看到小样儿从车上跳下去,向对面商铺挥手。就有一人从墙根底下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跑过来与她说话。
那人侧身对我,一脸脏污,身形瘦小,头发蓬乱,衣衫褴褛,年纪应该不大。看起来颇有些眼熟,却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后来马车渐行渐远,兰儿扬声唤了两声,小样儿才气喘吁吁地追赶上来。
马车缓缓驶过几条繁华街市,最终在一处高大的宅院门前停了下来。
门首牌匾四个烫金大字:安乐侯府。
侯爷府听说早就有些没落,眼见却是出乎意料,与我所想完全不同。单是门口一双震门兽,高大,威严,表情狰狞,就令人有些望而生畏。朱红大门,琉璃院墙,鎏金大字,完全不同于扬州城庭院婉约含蓄的建筑风格。在扬州城所见豪门富户虽多,但是有规制上的要求,院墙与宅院都不能建的过于高大,平白就少了些威压。
我进府里时,早就有下人飞奔入内通传,青青闻讯迫不及待地出了二门迎接我,免不了又是一顿嘘寒问暖,然后带我去正厅拜见青婠,如今的侯爷夫人。
青婠高居正厅太师椅上,一身花团锦簇,珠光宝气。正以手支额,似在假寐。见了我并不言语,只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她与青茵长相截然不同。体态丰胰,稍显富态,保养得皮肤水灵白嫩。眼梢微微挑起,眼波流转间,倨傲凌厉,与七姨娘倒是有几分相像。
第九章下马威()
早就得了叮咛,青婠虽然是苏家女儿,但是如今贵为侯爷夫人,我们苏家人必须是要大礼参拜的。当下低了头,恭恭敬敬地跪倒尘埃之下,端正地行了大礼。
我低眉敛目,垂首恭谨地跪在地上,半晌却听不见上首的青婠开口。
屋子里下人皆屏息而立,一时间格外安静,甚至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
屋子的门是敞开的,门口处有府里下人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偶尔驻足门口,似乎在好奇地向门里张望,然后行得远了时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我偷偷抬眼打量青婠一眼,见她侧拧着身子,缠丝芍药锦绣春衫下的小腹微隆,不同于丰满的圆润,竟然是身怀有孕,而且看样子,好像已经有五六月份大小。
在苏家时,竟然从未听他人提起过!
青婠嫁入侯爷府较早,听说已经有四五年光景,从未有过喜讯,为此经常遭老侯爷夫人诟病,并且做主将自己娘家一位侄女嫁给侯爷做了二夫人,聪慧能干,又有自家姑母撑腰,大有取而代之的意思。后来,侯爷又收了两个通房丫头,但是一直都没有动静。
父亲母亲和七姨娘也感到心焦,觉得这侯爷夫人的位子怕是岌岌可危,因此四处求医问药,望眼欲穿。青婠有了身孕,怎么竟然没有通知苏家呢?
我知道她身子不方便,侧扭着身子,这姿势也不舒服,肯定坚持不了太久。当下自己眼观鼻,鼻观心,也不再言语,安心地盯着侯府的地缝消遣。
这地面纯粹就是青石铺就,丫头们洒扫仔细,擦得如明镜一般,只是屋子正中这方圆丈内的地砖颜色明显比其它地方要浅许多。砖缝之中还残留着一些绒线头。很明显,这里平时人来客往,应该是铺着毯子的,刚刚撤走不久。
北方的三月天还有些寒凉,我跪在青石板上,时间久了,凉气就逐渐自双膝蔓延至四肢百骸,而且双腿也有些麻凉,僵硬,酸疼。
身后的青青小心翼翼地,轻启檀口,低声唤了两声:“青婠姐,青婠姐?”
青婠慢慢地支起眼皮,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闭目养神,充耳不闻。
她身后伺候的婆子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青青道:“夫人有孕在身,最是容易困乏,莫吵扰了夫人休息。”
青青尴尬地看了我一眼,退到我身后,不敢再多言。
刚才我进门行礼之时,青婠分明便是醒着的,她抬眼瞥我时,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之气,和对我的鄙夷和不屑。我想,她一定是得了七姨娘的信儿,已经先入为主,对我有了意见。所以才这般拿捏,摆明了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而且,人家压根连虚与委蛇都不屑于:我就是在假寐,罚你跪上半晌,你又能如何?
我忍耐不住,偷偷伸手进腰间摸出一个瓷瓶,这几日里,我唯恐那些黑衣人卷土重来,难以招架,在路过药店的时候,买了些药材,配置了一些简单有效的药粉,并无多大毒性,但是可以令他们全身感到奇痒,无暇他顾。
抬眼看看青婠已经隆起的腹部,又有些于心不忍。是药三分毒,这样可能也会累及府中胎儿,犹豫半晌,又塞进怀里收了起来,继续咬牙硬挺。
时间稍久,我就感到双膝都不是自己的了,几乎没有了一点知觉。
但是我的听觉却灵敏了许多,大概是近日里一直坚持修炼内功心法的原因,并且得到林大哥指点,事半功倍,对于身边的声音特别敏感。
我低着头,听到屋子里有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不可闻。
我自小在山上长大,太明白那是什么响动!分明是蛇虫在地上爬行,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偷偷扭过一点头,看到一条黄绿相见的菜青蛇沿着墙根慢慢地游走进来,正欲开口提醒,门口处似是不经意的一声轻咳,正是林大哥。
我瞬间明白了什么情况。将几欲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林大哥碍于礼法,不方便进入正厅,一直守候在门外,这蛇定是他见我被青婠为难,故意而为。
最先发现青蛇的是青婠身后的那位嬷嬷,她就站在椅子后面墙角的位置,被突然出现的不素之客骇得一声尖叫,张惶失措。
“蛇!”
假寐的青婠自然也被惊得跳起身来,见到盘旋在屋角严阵以待的青蛇,一时间花容失色,磕磕巴巴道:“来来人!”
屋子里诸人乱了手脚,却都不敢轻举妄动,离得近的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