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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看看他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牙白锦袍,心里生了捉弄的心思,挑拣自己吃腻了的几样小吃,不由分说一股脑地塞进他的怀里。看到他前襟终于受了我的荼毒,才心理平衡一些,又得意地在他袖口处抹了一把。
他丝毫不以为意,挑拣了一个最大的油纸袋,将我吃腻的点心统统装到一起。
“京城有扬州城这般繁华吗?”我好奇地问道。
“怎么说呢?扬州城的繁华就像是温婉俏丽的江南女子,赏心悦目,窈窕多姿;而北京城的繁华,却像是名门贵妇,华丽而不张扬,有内涵,有韵味,各有千秋。”
“那北京城有这样的小吃吗?”
“自然,听说豌豆黄,驴打滚,山楂糕都不错的,只是我从来没有在街上吃过这样的小吃,不知道什么味道。等你去了京城,我带你吃遍所有的街道。”
我突然就想起金陵城的小吃,想起师傅来,情绪一落千丈。她自己一人住在那云雾山上,一灯如豆,该是何等的凄凉?
一时就有些食不知味,轻叹一口气:“以前在金陵城的时候,就总是梦想着能够像今日这般,将整条街,从南头吃到北头,直到肚皮吃撑为止。经常在师傅面前絮叨,师傅小气,每次只让我吃一两样,说是要给我留个念想。如今,怕是再也吃不到了。师傅孑然一身,看到这些东西,会不会想起我,心里难过?”
不知不觉,眼睛里就氤氲起一层模糊的雾气,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凉辞低声安慰我道:“我已经遣了快马日夜兼程给你师傅送信,相信在你动身以前,你师父的回信肯定能交到你的手里。等你在京城站稳了脚,把你师傅接过去也好。”
我难过地摇摇头:“我曾经听师傅说起过,她年轻时游走江湖很多年,去过很多地方,每个地方都有令人念念不忘的好。唯独京城,她最不喜欢,甚至深恶痛疾。她说,京城太冷了,沁入骨子里的那种冷。”
“是呀,江南温婉含蓄,就连气候都像是温情脉脉的少女。而北方冬季严寒,会有银妆素裹的雪景;夏季炎热,姹紫嫣红都比江南来得热烈野蛮,如火如荼,如北方人爱憎分明的脾性。
但是那里的气候却是干爽的,不像这里的雨季,缠缠绵绵,有些腻歪人,浑身都生出霉意来。那里下雨便是电闪雷鸣,一场瓢泼,不过转眼的功夫,天色又放晴了,太阳一如往常一样燥热明媚。”
凉辞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的天际,耐心地为我描述另一个我未曾见过的天地。
“我师父并非是这个意思,她说那里的人太无情,多疑,冷酷,所以我一直不太喜欢京城。”
凉辞低下头,望着我,面具下的眼睛,极其严肃,是我看不懂的意味,但是却像我窗下的那块慈石一般,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形成一个神秘的漩涡,将我的心也吸引了进去。
“青婳,我别的话不敢说得太好,也不敢给你什么承诺,但是有一句话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纵然京城有这样或那样残酷的地方,但是有一样好是其他地方永远没有的。
京城里有一颗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太阳,无论春天也好,严冬也罢,他都会悬挂在你头顶的天空,给你不一样的温暖,让你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冷意。”
我抬起头来看他,他身后的灯笼柔和的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华,脸谱下的红唇棱角分明,透着坚毅和刚强,给人不一样的安全感。
第九十九章密道()
气氛突然之间就变得极其微妙起来,我不再叽叽喳喳聒噪着与他说话,安静地任他牵着我的手,格外乖巧。只是手心处却不知何故,一直在冒汗,滑腻而冰凉。我试着瑟缩了一下,反而被他抓得更紧。
后来的一整个晚上,我都在心里暗自揣度他话语里的含义。我直觉他的话里,有一层我不明白的意思,但是不能问,只能自己暗暗揣度,胡思乱想。
以至于,心不在焉。
就连同他一起慢慢散步回到苏府,告别回到自己房间里时,心里还是念念不忘的。
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辗转反侧,一直都在反复咀嚼他话里的含义,感觉自己心里某个地方,正有一粒种子,在悄然萌芽,偷偷地顶破它坚硬的外壳,露出嫩绿的好奇的头角来,在摇曳的灯影里潜滋暗长。
最终红烛燃尽,“噼啪”一声爆过一个烛花后,帐子里瞬间陷入朦胧的神秘的暗黑,有夜虫在地下窸窸窣窣地爬动,唧唧地轻弹,我突然就想起七姨娘的一句话来:
“青茵总是说夜里耳边有女鬼呜呜咽咽的哭声,丫头们就睡在隔壁,浑然不觉,这不是中邪了是什么?”
青茵当初的确是中了我的曼陀罗毒,但是最多也就是神志不清,怕上几日,怎么当时反应却那么厉害?我当时只道是她做了亏心事,自己心里有鬼。今日猛然间想起,才发现事情可能并不简单。
联想起今日里狂石与我在画舫之上的推断,我冷不丁地一惊而起,难道紫藤小筑也是被人做过手脚的?
我再也睡不着,起来摸索着重新燃了琉璃灯,举着在房间里四处打量,摸索。
屋子里布局方方正正,摆设也很简单,并无什么繁琐异样之处,墙壁也都是实心的,容不下什么机关。我拿着绝杀,用匕首刀柄将屋子里的地砖挨个检查了个遍。就连床下和桌椅下面也全都仔细检查过了,折腾了一身的汗,精疲力尽。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我几乎泄气的时候,才发现,在我床下有两块地砖,敲起来的声音明显有些异样。我举起灯盏仔细查看,发现地砖边缝处有些松动,并不像其他地砖那般严丝合缝。
紫藤小筑里果然有鬼。
我匍匐在地上,用匕首将地砖费力地撬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来。伸长了手臂将琉璃灯伸下去,可以隐约看到三尺以下,有不规则的台阶一路倾斜向下。只是下面阴森漆黑,看不清深浅。在暗黑的夜里,就像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令人胆战心惊。
想起凉辞与林大哥都再三叮嘱过我,遇事不可鲁莽逞强,我一人势单力薄,洞口狭窄,若是有什么埋伏的话,根本无法施展,只能束手就擒。一时间并不敢轻举妄动,将地砖挪回原来的位置,又感到不放心,将一铜盆水压到上面,唯恐半夜里再从洞口处钻出什么人来,也好有个警醒。
上了床,阖上眼睛,反复思虑那密道究竟通向何处,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觉得自己后背处发凉,好像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在黑夜里盯着自己。
索性又爬起来,将那地砖重新撬开,取出两个火折子,晃燃了以后丢下去。第一个瞬间便熄灭了,我不死心,继续再试,这次火折子倒是没有熄灭,借着微弱的亮光,估计洞深不过两三丈。
出乎意料的是,火折子的火苗竟然被风吹向府内的方向,那就说明,这个地洞并不是通往府里。而是苏府外面!
我无论如何都再也按捺不住,为了慎重起见,我蹑手蹑脚地打开屋门走出去,向着房顶上轻轻地击了两下掌,压低嗓音说道:
“林大哥告诉我你们就隐藏在附近,让我有什么事情的话就找你们,麻烦谁若是在的话,出来一下,有事相求。”
又对着其他方向连喊了两声,并未有人应声,也没有任何动静。挫败地转回身,却见已经有一人,黑巾蒙面,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的身后,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我仍旧被吓了一跳。
“属下愿听十一小姐差遣。”他向着我一拱手,彬彬有礼。
我拍了拍心口,冲着那人招招手:“有劳你跟我进来一下。”
那人站在门口,就有些犹豫。林大哥知书守礼,没想到教导出来的下属竟然也这般安分。
我对着他低声道:“我在我屋子里发现了一个地道,我不敢鲁莽行事,劳烦你陪我看一下通向哪里。”
那人方才向着我点了点头:“此等小事,由属下来做就好,不敢劳动十一小姐。”说完跟在我的身后,走进屋里。
我将洞口的位置指给他看,同他一起合力将床向旁边挪了一点,露出洞口来。
他从桌子上取过一盏防风的琉璃灯,捻亮灯芯,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摘掉外面包裹的一层黑布,露出雪亮的刀刃来,沿着台阶慢慢走下去,格外谨小慎微。大概行了八九台阶,身形一晃,不见了光亮。
“若是有什么情况的话记得喊我!”我赶紧叮咛道。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