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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磋?!我可是差点死了啊!”贺茂保宪愤愤。
“你暂且不论,这只妖怪从始至终都没有对红霸下过杀手,自然只是一场切磋。”
“什么叫‘我暂且不论’?!凭什么‘我暂且不论’?!喂,晴明!不要移开目光啊!”贺茂保宪紧抓重点,安倍晴明微笑不语。
“到此为止吧。”安倍晴明缓缓向前,平安京的结界在他的驱使下开始发动,随时可以将妖怪排挤出去。
“阴阳寮那边应该也听到动静了,等他们赶到,你恐怕无法全身而退。”
妖怪沉默以对,伞剑的尖端却略微垂下去。
“可我的孩子还在这里”她说,热风吹起了她斗笠下的白纱,露出女性柔美的面容,唇色殷红如血。
“没错,我不能走,我要保护我的孩子!人类抛弃她,我就来保护她!我是姑获鸟,天底下所有不幸孩子的母亲!”
她把鹤姬紧紧护在身后,像亲鸟保护自己的雏鸟。因为生成的缘故,鹤姬脸上布满蛛网一样的裂纹,她睁着已经没有瞳仁的眼睛,怔怔的看着那个并不高大的背影。
啊啊,这就是母亲啊
她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片荒芜的草地,野草生得那么高,高过了她的头顶,好不容易从坏人手中逃出来的她一边哭泣着一边向前奔跑。
太阳已经燃尽了最后一丝余晖,黑暗降临大地,她的脸哭花了,裙子也破破烂烂的,身后渐渐传来追赶的声音。她求遍了已知的所有神明,无数次在心中呼唤父母双亲,然而她终究失望了,没有人来救她,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她身边只有无尽的荒草。
然而这个时候,戴着斗笠的女子鬼魅般的出现了,她还记得那时听到的独特微沙的声音。
孩子,你怎么在这里啊?
恍若天籁。
她终于平安的回到了家,可是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异常奇异,她听见下人们在低声议论,细细碎碎,像老鼠啃食衣箱的声音。黑暗中无数眼睛相互望着,然后一起看向她——
那个孩子
遇到妖怪了
不祥的
她被迫改了名字,唤作鹤姬,明明白白标示着,她是与妖怪有染的孩子。
她渐渐学会了如何去恨,然而她的恨意根本无从倾注。
如果恨能让你活的好一些,就恨我吧。沙哑的声音这样告诉她,因为与我这样的母亲扯上关系,让你遭遇了这样的痛苦。
啊啊,没错,有了恨的对象,她总算能活得轻松一点了吧?但是不对,不对啊,为什么
她的心仍像在地狱之火中煅烧。
大概是因为,那个人,承受着恨意的她的“母亲”,本是最纯粹、最好的人。
她无论如何都恨不起来,遍观周遭的人和事,无论是总在深夜赶来探望她的“母亲”,还是默默抚育她孩子的乳母,都是那样美好的事物,唯独她自己肮脏不堪。
她才是最坏的那一个
“生成竟然停止了!”贺茂保宪惊异道,“怎么回事?她放弃了吗”
鹤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她脸上的裂纹持续扩大,最后生生发展成裂缝的地步,藤原盛平发出恐惧的惊叫,因为鹤姬此时的样子像是要完全崩解一般。
“孩子!我的孩子!”姑获鸟惊慌的回转过身,去抱鹤姬,满面裂纹的女子缓缓转头看她,唯一完整的眼眸中流泻出悲哀和懵懂。
“让我死了吧,让鹤姬死了吧”
“我不会再痛苦,你也能解脱,这样就好”
“不可以的!不可以的!孩子,你不懂,人类的死很残酷,如果你选择这条路,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姑获鸟紧紧抱着这句成年女性的身体,像抱着一个柔弱无依的孩子,“你可以继续恨我,恨着我,活下去吧!”
“但是”鹤姬的音色渐渐清澈起来,“但是,在我恨着你的同时,你却在爱着我啊。”
“真狡猾,我也想,至少有一次,爱着谁”
“我的母”
她的手慢慢抬起,眼中希望的光芒微微闪烁,却在中途宣告熄灭。那只手落在木制的回廊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她的瞳仁变回了人类的样子,瞳孔一点点扩散开,涣散的眼眸中,无边的荒草逐渐开出花来。
——是小小的、羽毛一样的白花。
“我的我的孩子”姑获鸟全身颤抖,她伸出羽翼,小心的抚摸了鹤姬开裂的脸庞。
“你总是不听我的话呢”
练红霸的脚步挪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走向安倍晴明的方向,这究竟是寻求安慰还是别的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只走了一步,安倍晴明已经很快的来到了他身边,一手放在他头顶。
“与妖怪打交道,总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轻柔的语调似乎是某种安慰,“他们总是忠贞而长情,人与人之间生离死别的悲剧到了他们那里,也就格外悲凉。”
红发被温柔的抚摸着,练红霸缓缓垂下眼睛。
他一直以为安倍晴明是个凉薄的人,就如同那双眼睛里流动的灵光一般,有着不似人类的冷漠和高高在上。但也许他是误会了,这个人的内心其实比任何人都充满感情。
“好了,红霸,这是今天拜托你的最后一件事情。鹤姬需要入土为安,阴阳寮的阴阳师们也很快就要赶到,必须把她们分开才行。”安倍晴明收回手,在触碰练红霸这一方面,他向来做得循序渐进。
“她其实已经意识到人类的死亡不可逆转,却仍然在紧紧抱着不肯放手,是因为没有听到那句话吧。红霸,这里最适合说那句话的,只有你了,只有你还是孩子。”
练红霸缓步走向姑获鸟,妖怪仍然紧紧抱着她的人类孩子,斗篷和白纱遮掩了所有表情。
练红霸踩着轻巧的脚步来到她身后,伸出手臂环抱住妖怪的脖颈,附在斗篷旁轻声呼唤了一句。
“她欠你的‘母亲’,我现在补给你。”
霎时间,灰白的羽毛层叠舒展,致命的伞剑被放置一旁,只保留了所有柔软部分的妖怪回身抱住红发的孩子,斗篷下的脸庞上泪水斑驳。
“孩子我的孩子”
贺茂保宪叹了口气,他挠了挠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对眼前的场景说些什么才好。
他们这些行走在昏暗世界的阴阳师,总会遇上这样的事情,有的人日渐麻木,还有的人就如同他们一般,每一次都感同身受,并将其铭记在心。
也许这就是“阴阳师”存在的意义也说不定。
扣门的声音突然传来,门口一片嘈杂,伴有高举的火把。贺茂保宪一惊,暗道不妙,恐怕是阴阳寮的阴阳师们赶到了,他们可没有过多的怜悯之心,大多数时候只会直接肃清妖怪。
“现在唯一能蒙混过关的办法,只有缔结契约,与我和晴明都可以。”贺茂保宪冷静道,显然不是第一次与阴阳寮的顽固阴阳师们打交道。
当然,还有一点点私心,毕竟是大妖怪,缔结契约的话就是阴阳师梦寐以求的强大式神。
安倍晴明展开扇子,不紧不慢的摇了两下,像是笃定了妖怪会选择他。
贺茂保宪又想打他了!
然而他只顾提防晴明,完全忽略了在场还有一个刷爆了姑获鸟好感的人。
练红霸与姑获鸟对望,彼此的眼神都很柔软。
“我可以缔结契约。”姑获鸟慢慢站起来,羽翼搭在练红霸头顶,“不过你们两个阴阳师,我谁都不信任,我会与我的孩子缔结契约。”
贺茂保宪差点被一口气呛死,他急忙看向晴明,身穿白色狩衣的阴阳师折扇抵着额角,无可奈何的笑起来。
第28章 花非花(一)()
练红霸首次契约,就是与大妖怪缔结,为此,安倍晴明特地腾出时间教他如何巩固与式神的关系。
“归根结底还是咒。”
一旁端着酒的贺茂保宪撇了撇嘴,“红霸,别听他的,这家伙又在故弄玄虚了。”
安倍晴明仍然端庄的笑着,回头贺茂保宪回家的路上就摔了一跤。
现在贺茂保宪并没有意识到即将临头的霉运,他喝了一口酒,兴致勃勃的给练红霸讲解。
“驾驭式神,最重要的是建立羁绊,晴明说的咒一类,在这里就是不断加深的关系。”贺茂保宪抚了抚膝上的猫又,猫又懒懒的打了个呵欠,伸出爪子去够保宪的酒杯。
贺茂保宪的眼神柔和起来,“没错,就像我与猫又一样。”
练红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