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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李纨扶着丫鬟岚雨款款走来,钱氏一见女儿,展开满脸的笑容冲她说:“将才送去的那雪花洋糖你可吃了?贾府二夫人昨儿特意着人送了一大包来。你尝着如何?”
“很是清甜。”
李纨含羞答了。
“你屋里的物事可都收拾好了?别的尚可,你这几年绣的那些四季衣裳、鞋袜穿戴,可千万记得带上。”
“姆妈,那是女儿给您绣的。”
“这孩子,姆妈老天拔地的,倒贪那些俏做甚?岚雨,你快去收拾着装起来,回头叫你们小姐带过去。那贾府还有大夫人,东府也有敬大夫人和珍大奶奶,送她们你亲绣的绣品,又亲热又恭敬,最是合适。”
李纨却不叫岚雨去,执意要留给钱氏。
“孝心不在这上头。你年轻,哪里知道做人媳妇的难处?咱们家虽也不缺吃穿,可同贾府一比,却跟那赤贫又能差着多少?姆妈是再拿不出多少压箱银给你的……到了中京,你父亲那里又哪里能有银子。国子监祭酒,说是清贵,那点子俸银,贵嘛,不见得,清,倒着实水儿清!”
钱氏见李纨低了头,又说道:“你父亲一辈子耻于谈钱,阿堵物哪里是读书人该想的物事?可做人总要吃饭,你父亲不谈,姆妈却要谈,不然一家子都成神仙去了!”
“姆妈,我晓得。我不是读书人,我没有父亲那样的风骨。我像姆妈。”
见李纨如此说,钱氏笑了起来,指着院中满满当当的箱笼说:“我女儿比我有福气!我要是也有这样的聘礼、嫁妆,如何还能被那老……恐怕也能让你这些年过得松快些。”
李纨攥紧了拳头。
她想起十岁那年的年节,中京父亲的过年礼迟迟没有送来,连着家养银钱也没了影子。
除夕夜,钱氏亲自下厨,悉心整治了几个热菜捧给李纨祖母和小叔。
见几个菜都是荤腥,李纨小叔便撂了筷子,说只想吃鲜蔬。
钱氏刚说了一句“年下节气里,鲜蔬不易得”,李祖母便破口大骂,直骂了钱氏一个时辰,还说她瞒了京里来的银子,倒要叫一家子挨饿受苦。
李纨气不过,便替母亲辩解说父亲没寄银子。
却不想李祖母当即将一盆凉掉了的烂拆猪脚泼了小李纨一头一脸,指着她大骂:“贱蹄子!你爹爹辛劳一年,你不说孝顺他,竟还只惦念他的银子。烂了肚肠的下流胚子,同你那生不出儿子的妈一样,都是贱人贱命。怎不去死了?死了也好叫我儿能再娶贤妻,得个麟儿……”
李纨永远忘不了凝成黄白二色的猪油冻挂在自己肩头的感觉,腻歪得让她想起来就要吐。
“妈再忍忍。待祖母……我们一家在中京也好过日子了。”
李纨再次发誓,她一定要过得比谁都风光富贵,永世再不用闻那令人作呕的烂拆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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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内院,贾母正抬手拉着眼前小丫头的一只胳膊,叫她往左转了一圈,又往右转了一圈。
“嘿嘿,我真个儿好了。老太太还不信嚒?”
小丫头正是鸳鸯,她说着话还冲贾母扭了扭身子,示意自己已经活动无碍。
“赖家的来回,我还不信。到底是小孩子家,骨头嫩,长得竟这样又快又好。”
贾母放下鸳鸯的手臂,又问她:“这几日忙慌着,只顾收拾行李,倒把你忘了。你们家可都收拾好了?你阿爹,是叫金什么?”
鸳鸯不好答自己阿爹的名讳,一旁赖嬷嬷替她回说:“是叫金彩。”
“哦,金彩。那,就叫他跟着行李车,带着他儿子专管看顾我们带的那两车子花木。鸳鸯的姆妈嚒……”
“唔哟,不是我说嘴,纵说出去了人也不信。能将个小丫头也打发得妥妥帖帖,满天下再找不出这样的主子去。要我说啊,老太太您且歇一歇,也叫普天下的主子太太、奶奶们都拍马赶一赶,兴许啊,还能赶上您一时半刻!”
“拍甚马能赶得上?拍神马,我瞧着还差不离。”
可人凑趣说道。
贾母携了鸳鸯笑说:“咱们不理这起子整日说嘴的促狭鬼。就叫你娘跟着灶上的婆子们如何?恍惚听你提过,你娘惯会治弄吃食。”
鸳鸯心里高兴坏了,觉得贾母能把自己的话记得,还这样体贴,都让她生出了沉甸甸的亲切感。
这亲切感,又让鸳鸯仿佛离籁籁的怀抱又近了一些。
“我,我真高兴呀……”
一不小心,鸳鸯就说出了真心大白话。
“哈哈哈。”
贾母大笑起来,一旁可人拉了鸳鸯,点着她的小脑袋佯怒道:“呆子!往日的伶俐哪里去了。你纵真心高兴,也得先谢过老太太恩典再乐去!”
鸳鸯摸着头顶,嘿嘿傻笑,倒叫贾母愈发喜爱她这赤子之心,毫不作伪。
世间事,总不会千人一面,万境同景。
离别一事,有黯然销魂,也有欢欣鼓舞,有依依惜别,也有如释重负。
差别,只在于同你一起离开的是谁,留在原处的,又是谁。
第50章 (2)困海滨二友喜观镜 泊险滩鸳鸯妙泼贼()
这日,金陵贾府门前停着一溜十几辆大小马车,乌泱泱占满了一整条贡名街。
小丫头鸳鸯和鹦哥站在车队后方,同各自的姆妈说着话。
“跟着赖嬷嬷,许是坐的车能宽敞些,路上不那么遭罪。”
良婶子给鹦哥紧了紧肩上系着的薄披肩,又看了看鸳鸯说:“鸳鸯,你也记得行动添衣裳。越往北走越凉,过几日还走水路哩,可不敢着了凉。”
金彩家的捏了捏女儿的胳膊说:“怎地穿这件单衣?不是给你包了两件夹棉的掐肩背心子么?”
“婶子,你又忘了。我们现是府里的三等丫鬟,吃穿行动都有定规的。得等管事娘子们说了,叫穿夹的了,咱们才能穿呢。”
鹦哥在一旁笑道。
“就你话多!她婶子啊,咱们做人姆妈的心,她们娃子家家哪里知道的?倒嫌咱们啰嗦糊涂。”
良婶子说着,就抬袖去擦眼角。
鹦哥见了,拉了鸳鸯转身就跑,再不跑,恐怕她姆妈要上演“水漫金山”。
鸳鸯边跑边回头喊:“姆妈,你路上当心着,有甚不舒服千万要使人喊我。”
金彩家的扬声应了,嘴角高高翘起,惹得良婶子酸了半日。
贾府内院,贾母等一众主子们也准备停当。
“老太太,叶家使人来说,咱们去接叶小姐的车就不进城了,在南门外官道上候着呢。”
“这是什么要紧事?你且看看,那派去接李家小姐的车到了哪里了?”
贾母被赖嬷嬷扶着,坐进软轿里,又向回话的婆子说:“你们太太那里,千万带着她惯常吃的保心丸。”
待坐定了,忽又探头出来说:“珠儿的马,前日说打的掌不大好了,现下可好了?”
赖嬷嬷连连点头说都好了。
贾母犹自说:“叫元丫头一会儿上车时看着些,你们千万围好了,莫叫闲人瞧见。”
“哎哟哟,老太太您可快放心吧,哪一处都落不下。您只管自己舒坦了,他们小辈儿也自舒坦了。”
贾母失笑,但是到底放不下,又问贾政可是在门外已经等得久了,那处是风口,莫叫他迎着风站。
絮絮叨叨间,贾母等人的小轿抬到了门外。
此时打头的几辆大车围着的都是女人婆子们,只贾珠一个男人在贾母车旁牵马侯着。
贾母等人被围得风吹不透,脚不沾地就下轿上了车。
婆子们整理好车帘,各自站好,赖嬷嬷自去后头车上,带着大小丫鬟们都坐好。
贾珏领着本族老幼男人和贾政话别,又早备好了车,要将他们送至镇江,瞧着他们登船了再回。
珏大奶奶也坐了车,跟在贾母等人车后自去送行。
话别声声里,浩浩荡荡的贾府车队,在领头车夫一记响亮的甩鞭声中,徐徐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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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海澄月港,往来异族面孔不断的通译馆内,比尔正和一位中年白人说着话。
“抱歉,年轻人,你说你父亲的家族是,是什么伯爵?”
“家父是诺福克伯爵五世,罗德·毕格德。我是他最小的儿子,比尔·毕格德。还有,这是我的随从,本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