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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心中暗自冷笑,又表了几句“忠心”,便起身走了。
赵姨娘自在屋里暗骂彩云狗皮膏药甩不掉,便狠心想着,大不了等出发前,就找拐子将她卖得远远儿的,她老子娘若来寻,也只剩空屋子,难道他们还能跑月港去找人?
即便找去了,有探春这个郡主女儿在,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她如此打算着,却不想彩云也自有一番打算。
到了腊月底,昭德帝复生的消息传扬开来,贾政暴亡,贾母病倒,赵姨娘和贾环四处打听着,得知消息后虽为贾政哭了一场,但悲伤之余,却也总算放下了心。
“哼,死的怎不是太太和凤丫头那个贱人?都是因为他们王家,还有太太的好儿子贾珠,一个二个都跟着顺王谋反,这才惹下天大的祸事来。倒可怜了你老子,糊里糊涂替人背着黑锅,枉送了性命。”
赵姨娘哭骂着,不住口地诅咒王夫人和王熙凤早死,却根本不记得自己之前出头作证贾珠未亡一事。
贾环想起贾政往日里待自己的好来,也跟着落了几滴泪。
一旁彩云为着旧日主子暗自神伤,却敛了神情劝慰贾环道:“三爷节哀。不是我不念着老爷,而是逝者已逝,更何况还是这般带罪而去,三爷也不好在人前太过哀戚。小心被人瞧见,疑心三爷对太后娘娘心生怨怼。”
贾环听了赶忙擦干眼泪道:“这话也对。姨娘,你也莫哭了,小心惹祸上身。”
赵姨娘有心骂彩云多事,后者却不等她开口便接着道:“三爷,姨娘,要我看啊,这满府里独您二位最明白不过了。瞧瞧那泼天富贵散尽了,还有谁能像您二位这般全身而退?往日里三爷总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姨娘瞧瞧三爷这心胸见识?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姨娘教得好。人都说二奶奶伶俐,我瞧着,她和比姨娘啊,提鞋都不配。”
赵姨娘见彩云如此夸赞自己,贾环又满面笑容,她也便志得意满,哼了一声回屋去了。
过了两日,彩云回说自己兄弟患病,便辞了赵姨娘家去探病。
贾环终日流连勾栏,在家最是坐不住,赵姨娘独自在屋内枯坐无味,于是新买来的小丫头子便提议往前街胭脂铺子去瞧瞧。
赵姨娘无可无不可,丫头又说姨娘午食吃得太饱,走走路倒能消食。赵姨娘点了点头,便扶着丫头出了门,二人刚走出巷子口,顶头便见昔日故旧马道婆满脸喜意,揣着一兜子什么东西,捂得紧紧地打巷子口经过。
赵姨娘原本不想见她,一怕她旧事重提,拿着旧年间二人联手巫蛊暗害宝玉和凤姐儿之事索要银子,二来,她也自觉如今有了身份,更不该和这些三姑六婆打交道。
可马道婆却一眼就认出了赵姨娘,慌忙躬着身子,高声唱着诺便小跑过来给赵姨娘恭敬行了礼。
赵姨娘见她恭顺,一时也颇为得意,于是站着和她说了几句话。
马道婆连声恭维,直道赵姨娘才是最有后福之人,生的一双儿女却比别个都争气。
赵姨娘最爱听这些话,于是笑着连连点头,又问马道婆如今身在何处,做何营生。
“不瞒太太,老婆子我仍在馒头庵混着。今儿可巧,倒叫我撞见了一宗巧宗,又遇见太太这样的贵人,想来,合该我改了运道,也沾着太太的光,发达发达。”
马道婆舔嘴咂舌,将称呼从姨娘改为了太太,一双闪着精光的双眼笑得眼角都堆叠了起来。
她说完还神神秘秘靠近了赵姨娘,将袖中揣着的一包散碎银子露了出来。
赵姨娘当她藏了什么好东西,见是一包成色发乌的碎银,登时便嗤笑出声。
马道婆陪笑道:“这点子小钱,叫太太见笑了。只我这破落户瞧着,这十两银却也不算小数目了。更何况这是定金。若我能十日内寻到合适的人给那位太太送去,那可是这个数儿呢!”
她说完,一脸兴奋地伸出三根手指,对赵姨娘比划着。
赵姨娘嗤笑道:“三百两?”
“哎哟我的太太,您如今真是天上的人儿了,竟也不知柴米贵贱了!我不过是给人寻个生孩子的屋里人,哪里能得三百两谢银?这三十两已是难得的了!”
见马道婆如此说,赵姨娘倒疑惑了,寻常人家买个上好的美妾,也不过百十两,哪里就给谢银给得这般多了?难道这马道婆又弄了什么阴私鬼蜮之事?
马道婆见赵姨娘生出探询之色,便凑近了悄声道:“太太有所不知,来寻我的这户人家颇富贵,只一样,掌家太太不能生。人家明言道只要寻个会生养的,待生下孩子,这生母留着便是祸,纵卖了也后患无穷,怕将来再找回来……太太细想想?”
“呸!这也忒损阴德了?这般说来,给的钱再多,谁又愿意送死去?”
赵姨娘撇嘴道。
“太太知道,我是再不信什么阴私报应的,只是这事的确难办。那寻常牙婆买卖的人口都需在官府上册,另外,便是做妾的姑娘,也都有家人,哪里能说除就除了?是以那位太太才托人寻到了我这里,给的银子又足……”
赵姨娘听着,忽然心里一动想起彩云来。
她眼珠子转了又转,也不去胭脂铺子了,拉着马道婆便回了家细谈。
二人议定,开春上路后,途径城外馒头庵时,赵姨娘会带着彩云进去请平安香,然后趁机将彩云骗到庵堂后座房内,再由马道婆带人绑了她去,到时由不得彩云不从。
“随后我和环哥儿再一走,他们家只道彩云跟我们去南边了,哪里寻人去?纵日后问起,只说路上病没了,也就是了。”
“太太妙计!如此一来,那买人的钱咱们也可一并落下了,倒更便宜。”
俩人相视一笑,皆心满意足。
第361章 (3)赵可心孽获现世报 贾迎春难拒宿命姻()
傍晚时分,彩云自家中归来,还给赵姨娘带回了她娘亲腌的五香大头菜,赵姨娘嘴上赞了几句,心中却腹诽彩云一家穷酸,更放心彩云蠢笨,不曾觉察自己的计划。
晚间,彩云待贾环归家,便小意伺候着他歇息,更与往日不同的是锦帐之中极尽婉转承欢之能,倒叫贾环一时欲罢不能。
彩云抱着贾环臂膀浓情蜜意地说着枕上热话,贾环飘飘欲仙之际便满口叫着心肝儿肉。
“爷惯会哄人。如今爷虽这般与奴你侬我侬,可来年到了月港,爷若得了新奶奶,还不知会把奴撂倒哪儿去呢?”
彩云心中冷笑,却拿手指头在贾环胸腹轻轻点着,娇嗔不断。
贾环一把搂紧她道:“你若夜夜这般服侍爷,别说新奶奶,就是天仙下凡,爷也不要!”
彩云娇笑着推他道:“我却不信。哪有男人不喜新厌旧的?唉,不求爷待奴儿一直如新,只求爷得了新人,也莫要忘了旧人。”
贾环满口答应着,心中却想:不能带去月港,倒可惜了这么个妙人儿。不过决非小爷不念旧情,谁叫你身份低贱?你自己命薄,却怨不得旁人。
彩云见贾环至今也一丝实话不愿透露,顿时透心寒凉。
“爷,姨娘这些日子总说要去月港,可在姨娘口中,那月港不仅偏僻简陋,还险象环生,竟是虎狼之地了。奴儿虽没甚见识,却也觉得姨娘话有不妥。这事儿,还得三爷去提醒着姨娘些才是。”
贾环皱了皱眉头道:“姨娘也没去过月港,不过道听途说,信不得真。不过她说便说了,又有何不妥?”
彩云满面担忧道:“也是奴儿一心为爷着想,许是思虑过甚了。想那邬家再不好,也不会在这上头挑爷的理儿。奴儿不该背地里说嘴姨娘的不是,是奴儿不好。爷早些歇息吧。”
贾环性子惯是执拗,若彩云说了,他倒疑心彩云挑拨,可彩云不说,他反倒不依,催着她有话直说。
彩云细瞧着贾环的神情娓娓道来。
“爷,虽说咱们家三姑娘的郡主身份了不得。可是,府里终究是败落了,这怎能不连累郡主?还不知郡主在邬家如何做低伏小、忍气吞声地过日子呢。姨娘若只管一味嫌弃月港,到了那里后还是如此言语,叫邬家人听见了,会如何想?”
见彩云如此说,贾环也点头道:“你思虑的很是,明儿我寻机提点下姨娘便是。”
彩云笑道:“如此甚好。说起来,爷这性子倒不似姨娘那般没个成算。只是,有那单挑嫡庶的人,却不看人,一听爷是庶出便看低了去。奴儿也是担心,不知邬家人见了姨娘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