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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这就叫他们放了你。”
听见黛玉语声清冽地应了下来,那邬家兵顿时心中一喜。
黛玉神情一肃,昂首对宝钗等人道:“你们放心,宝玉应是无碍的。”
“你!”
那邬家兵不料黛玉这样说,不由气急之下手中陡然用力,黛玉颈下原本已渐渐凝结的伤口顿时再度血流如注。
“你慌什么?我说了,只要你告之宝玉遗言,我自会叫他们放了你去。咱们本就没要那遗言一定为真。”
黛玉忍痛,安抚了邬家兵一句,见他愣了一瞬,不再暴躁,便立刻扬声冲宝钗道:“宝姐姐,宝玉他……烦请姐姐告知宝玉,日后他纵想去寻我,也需先了结此间诸事方可。叫他放心,纵化灰化烟、入佛成魔、碧落黄泉、三千界外,我,都等着他。”
那邬家兵不知黛玉此话何意,宝钗听得心惊,只觉不祥,开口要止住黛玉这番没头没脑的话,黛玉却又开口对冷子兴和那王家领军喊道:“邬家战船现下正如附骨之蛆,我们虽可与之一战,却恐两败俱伤。届时若再遇风波,哪里还有抵挡之力?以我之见,战,不如和。”
那邬家兵见黛玉终于说到了正题,遂将方才她那番没头没脑的话抛到一旁,跟着喊道:“正是此理。还不快放了我等,咱们回去也好为你们说几句好话。”
王家领军凝眉冷笑道:“哼!阶下囚也敢做此犬吠?”
冷子兴沉默无语,他虽不愿放虎归山,可若黛玉出言恳求,他也于心不忍。
邬家几个兵士再度鼓噪起来,大喊着:“快放船,快放船!”
冷子兴见黛玉半边肩膀已经被鲜血浸湿,也不敢再耽搁,于是咬了牙再度下令放船。
王家领军见黛玉开了口,宝钗和湘云都对自己怒目圆睁,也不敢再死拦,抽了口冷气,扬了扬手,让手下不再阻拦。
邬家兵们顿时士气高涨,领头的那个冲黛玉狞笑道:“早知小姐的话这般管用,咱们倒不用白费那些吐沫了。”
黛玉屏息,避过他说话时近在脸旁的腌臢气息,微侧了头,向冷子兴等人大声道:“邬家所求,不过是新大陆的具体位置与咱们这条稳妥航线,他们不知我方军力深浅,必不敢贸然出兵。”
众人听得疑惑,眼看就要放走邬家的探子了,他们哪里还会不知这边深浅?
黛玉不等邬家兵反应,接着喊道:“若想彻底摆脱,只有回航。”
众人还未想明白此话何意,那挟持着黛玉的邬家兵忽然一声闷哼,腰身弯低,手中匕首却狠狠扬起,直朝黛玉颈下割去。
宝钗等人离得稍远,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最近的几个邬家兵却看得清楚,分明是黛玉不知何时,也不知自何处摸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来,她趁邬家兵放松警惕时猛然抬起右手,身子一错,从自己左侧腋下,朝身后劫持者的胸腹之间用力扎了下去。
可惜黛玉力气微弱,身量也不足,这一刀并未扎进那人心脏,倒叫那人吃痛后还有余力还手。
“颦儿!”
“林姐姐!”
“林小姐!”
宝钗等人齐齐惊呼,只见邬家兵那把匕首虽因黛玉身子错开,并未割进其颈项,却也狠狠扎进黛玉一侧肩膀,邬家兵松手倒下时,那匕首仍旧留在了黛玉的臂上。
此时也不过转瞬之间,还不等王家军前去营救,离得最近的几个邬家兵便逼上前去,大骂着要再度擒住黛玉。
黛玉冷然一笑,咬紧银牙,抬手拔出臂上的匕首,连着先前自己的那把小刀一起朝几人用力掷出。
几个邬家兵赶忙矮身躲避刀锋,王家军此时眼看就趁机冲到了近前,黛玉也正要夺路而出,不想她肩头伤口此时才有一阵剧痛袭来,使得黛玉眼前一黑,痛得险些稳不住身子。
而先前被黛玉刺伤在地的那个邬家兵小头目,这时也伸出手来,将黛玉一脚绊住。
几个邬家兵起身稳住了身形,再次恶虎扑食般朝着黛玉回扑了过来。
第335章 (2)冷月葬诗钗心解玉 灼光湮灵空性救红()
见仅有的生路已然失去,黛玉凄然一笑,心中却不甘再次被缚,更不欲连累整船人的性命。
她忍着肩头火烧般的剧痛,抬足自邬家头目力道虚浮的手中挣脱出来,转身就往船舷处扑去。
那船舷正有处两尺多宽的缺漏,乃是平素放浮梯所用,黛玉眨眼间就扑到那里,随即一个扭身晃出了船舷,只用未受伤的一侧单手抓住船舷栏杆,双脚脚尖堪堪点着一点儿船帮,整个身子几乎悬空。
“抓住她!”
受伤躺倒的邬家兵头目见黛玉像是要跳海,顾不得胸腹伤口,倒着气声嘶嘶低叫。
众邬家兵也知此时万万不能失去黛玉这个筹码,遂都扑过来要拽住她。
“告诉宝玉,千年万年,我都等他!”
黛玉见邬家兵已快扑到面前,伸手就能拽住自己,便笑了笑,冲宝钗高喊了一句,接着素手一松,人就如断线的风筝,飘飘摇摇坠向黑沉沉的大海中去。
“啊!”
湘云望见黛玉弱柳般的身影消失在船舷处,顿时惊得跌坐在地。她大张着嘴,双目茫然仰望,只见空空如也的船舷处,只剩一弯残月如钩。
宝钗则疯了一般,四顾着冲所有人大喊:“快,来人啊,快下水,颦儿落水了!”
王家军见黛玉已落水,顿时没了掣肘,一拥而上,将那几个邬家兵砍翻在地。
宝钗声嘶力竭地喊了几句后,冷子兴这才迷瞪过来,带着几个水性好的船工,慌忙放下小船往海中寻去。
可此时正值深夜,海面漆黑一片,莫说寻一个人,便是寻一条船都不易。
茫茫渺渺的波涛起伏间,哪里还有黛玉的身影?
几个船工一遍遍轮番下海,却都无功而返。
冷子兴和宝钗就这样叫人寻了一遍又一遍,眼见着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众人心知希望已然如波涛般渺茫,但谁也不愿开口说放弃。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四天,也过去了。
宝和号像长在了这片海域一般,再挪不动半步。
最终,还是那王家领军劝解冷子兴道:“林小姐大义凛然不欲连累咱们,这才毅然蹈海,我等受其恩惠,更应珍重自身才是。如今邬家船还在不远处时刻觊觎,我们是走是回,还需尽快拟出章程。”
冷子兴却失魂落魄,连道有负重托,无颜再见贾家众人。
湘云惊吓伤心太过,发起了高热,一直在床上迷迷糊糊喊着“林姐姐”,又或反复念着“冷月葬诗魂”。宝钗守着湘云送汤喂药,自己却也是肝肠寸断。
可是,斯人已去,活着的,总归还要活。
宝钗见湘云烧得双颊通红,纵在昏迷中眼角处还不住落泪,忍不住也跟着又哭了一回。
痛快哭了一场后,宝钗擦干了眼泪,扶着莺儿和雪雁出了舱门。
王家领军正在继续劝解冷子兴,冷子兴却只盯着船下雪白的海浪发呆。
“冷大掌柜,王将军。”
宝钗福了个身,也顾不得避嫌,走上前去,和二人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今日一早,我又细想了林妹妹彼时那几句话,深感其心之灵慧,其性之良善。”
宝钗说完,哽咽几声才强忍住再度涌出的眼泪,然后向冷子兴二人分析起来。
黛玉初被擒时,应是抱了随宝玉而去的死志,可后来她得知宝玉未死,便也有心解开自身困局。
“林妹妹手中那把小刀,原是贼人袭来时,我叫她贴身藏着的。我袖中亦有一把。她应该也是想要拼一拼,却心中拿不准能否成功,那时才会提前交待了我们一些遗言。”
宝钗揣度着黛玉的心思,捡能说的说与二人听,事涉宝玉的话,则略过不提。
“林妹妹曾说,若想摆脱邬家的船,只能回航。这话,二位意下如何?”
宝钗问道。
王家领军点头道:“林小姐真是百中无一的聪慧之人。邬家战船所图乃航线与新大陆,若我们掉头回航,则他们再无跟随我们的理由。而他们不知我们底细,派来的探子又有去无回,必然不敢悍然开战用武力逼迫我们。如此一来,我们不会有性命之忧,亦不会泄漏任何秘密。”
宝钗也点头道:“林妹妹所想,正如将军之言。”
冷子兴抹了把脸,望了望宝钗,欲言又止。
宝钗明白他的顾虑,抿了抿唇,苦笑道:“我们这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