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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柜前东抓西取一番,交给小伙计说:“惊热散,知道如何煎吧?”
小伙计点了头,老大夫就又打着哈欠进了里间,忽又折返道:“顺便再煎一副消痛的,等里头那个醒了,再喂下去。”
说完他就走了。
小伙计拿着药,对麝月道:“烦请这位大爷,诊费加药费,盛惠五百五十个大钱。”
一旁张家儿子咂舌道:“这般贵?”
小伙计嘿嘿笑了一声,也不辩解。
麝月想到昔日里晴雯病了,宝玉私下请了大夫来,好似付了一两还是二两的诊金来着?婆子们还笑话她们连银锭子是几两的都认不出,不由就觉得往日里的繁华都如风似雾,竟不似真的一般。
袭人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对张家儿子道:“一路累坏了小哥,还得麻烦你出去帮着买几个饼子,咱们好对付了朝饭。”
张家儿子想着,恐怕花家是掏不出诊金的,还不知要怎样低三下四求告这伙计,只怕自己见了难堪,所以他也不多说,便接过铜板出去了。
袭人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褡裢,取了一小块儿银子交给了小伙计,问够不够。
“足够了。我称一称,再找您铜钱可好?”
小伙计接了银子掂了掂,笑眯眯答着。
麝月笑道:“咱们小夫妻躲避战乱一路行来,不敢随意露财,还请小哥一会子帮着遮掩几分。咱们这就帮着煎药、洒扫,只说拿劳工抵了诊费可好?”
小伙计也灵醒,笑点了头,手下麻利地称了银子,找了袭人百十个铜钱。
“我们随身不好带这许多钱,就先存小哥这里。说不得孩子还需再抓药的。”
麝月叫伙计收下了钱,又问可不可以找间屋子,叫巧姐儿和袭人歇息一下。
小伙计想了想,瞧了瞧手里的钱,便笑着带她们进了里屋。
“正屋是王老大夫住着的,这间是我的屋子,如今住着个病人,剩下这间原是药材房,倒有张床,是老王大夫炮制药材时累了临时歇息的。几位若不嫌弃,便就这里吧。”
麝月几人连声谢了,抱着巧姐儿进了屋子。
闻着沁人心脾的药香,袭人恍惚道:“倒似又去了潇湘馆。只没竹子罢了。”
麝月笑道:“你放心,咱们一路走着,总能再走到家。到时候,咱们再去潇湘馆看竹子去。”
袭人莞尔,看了看隔壁,问道:“你说,会是晴雯吗?”
“我这就去瞧瞧。”
麝月开了门,左右看了看,估摸那小伙计还在灶间煎药,于是抬脚出门,几步便拐到了隔壁房门前。袭人便探身在门口担心地看着她。
“晴雯?晴雯?”
麝月先小声叫着晴雯的名字,没听见屋里有回音,她不由地就凑近门缝,想往里面看一看。
“吱呀。”
那扇糊着棉纸的木格门忽然就从里面拉开了半扇,麝月来不及反应,便被颈下陡然架上的一把长剑吓得魂飞魄散。
第330章 (2)花袭旧人反被巾牵 黛疑玉丧却遭乱陷()
宝玉平生最爱红,尤喜佳人红妆,闺阁红衣。
但今日,他却首次被红色刺痛了眼睛。
偌大的邬府,遍地金红二色,处处皆是洒金的大红喜字。
宝玉恍恍惚惚坐在礼宾席的上位,耳中喜乐吹打得他想要落泪。
泪眼朦胧中,他瞧见盖着大红喜帕的新娘子被人簇拥着掺了进来。
“三妹妹?”
宝玉失声叫出,正要起身迎上去,却被身旁的刘襄按住了肩膀。
探春的身影一顿,随即朝着宝玉的方向微微福了一礼。
“二爷,邬家已将四小姐等人好端端送了回来,只待婚礼过后,二小姐也会随咱们归营。”
刘襄揣摩透了宝玉心思,只捡他最在意的事在一旁提醒着。
宝玉颓然弯了腰身,瞧着探春一步步走上了喜堂,在礼乐齐鸣中和邬家大爷拜起了堂。
“师爷,今日好歹叫我和三妹妹说说话……”
宝玉不忍去看那“喜庆”之景,掩目垂泪,和一旁刘襄打着商量。
“手足情深,理当如此。想来邬家也不会如此不近人情。”
刘襄安抚着宝玉,起身去寻了邬家的掌事人。
茗烟儿在一旁站着,看宝玉伤心,便斟了茶水,凑过来一会儿说这喜堂布置得还算体面,一会儿说那邬家大爷相貌堂堂,只挑着好的说,不断宽慰宝玉。
听着茗烟的絮叨,宝玉只低头垂泪。
“二爷,快莫再做此模样。若惹了邬家人不喜,回头说不得他们要将气撒在三小姐身上……”
茗烟忍不住刺了宝玉一句,宝玉果然就听了进去,赶忙擦了泪,同茗烟道:“我怎地如此糊涂!以前常听人说,便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家若所嫁非人,同胞兄弟亦会寻上门去,给姊妹们撑腰出气。我如今没气力帮三妹妹,却也不能给她再添烦难。”
刘襄这时也过来道,邬家应下了,待礼毕,便会引宝玉与探春一会。
宝玉慌忙叫茗烟随他出去,要打水洗脸,不想让探春瞧见他的泪容。
待前头拜堂完毕,探春先入了洞房,行过坐帐、合卺等礼,这才被邬夫人亲自引着到了后头一间偏厅内。
宝玉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探春进来弯腰向他行礼,遂强忍着鼻间辛酸,上前几步虚虚将其扶起。
“三妹妹……”
宝玉自哽咽的喉间挤出这几个字来,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探春也红了眼圈儿,但是瞧见一旁邬夫人神色似有不喜,便出言提醒宝玉:“二哥哥,还不快见过我们太太?”
宝玉敛了神色,朝邬夫人拜了拜。
邬夫人对探春笑点了头,温和对二人道:“媳妇自京城远嫁我们边陲之地,你身为兄长,心有不舍也属情理之中。如此,外间还有宾客,你们兄妹且留此处,也好自在说会子话。”
宝玉二人行过别礼,邬夫人自带人下去,只留下几个婆子丫头在外间听候差遣。
“三妹妹,他们家,待你可好?”
宝玉扶着探春坐下,忍不住小声儿问道。
探春含泪弯了弯嘴角,点了点头。
“有二哥哥这句体贴话,便有不好,也都好了。更何况,按着如今的情势来说,邬家待我也算尽心。尤其是夫人,为人倒与咱们家里太太相似,是个守礼之人。”
宝玉不眨眼地盯着探春瞧,见她脸上并无苍白惊惶之色,身上嫁衣乃富丽繁昌的彩翟牡丹花样,头上插戴的珠钗亦是璀璨夺目,便松了口气。
“守礼就好。既邬家如此礼全,三媒六证聘娶了妹妹,想来也不会学那小家子,搓磨亏待自家长媳。”
宝玉说完,又念及两方势力将来总有反目之日,于是心中便一痛,神色凝重起来。
探春心思何等聪慧,笑着对宝玉道:“二哥哥放宽心。我已是邬家妇,将来自会一心一意服侍夫婿姑翁,恪守四德,不敢令父母兄长蒙羞。”
“可是……”
宝玉想说,将来若王家和顺王大败,邬家还会善待探春吗?反过来,若邬家一旦势败,自家又有能力,抑或来得及护住探春平安吗?
探春自然知道宝玉要说什么,她眼风扫了扫外间立着的下人们,缓缓对宝玉摇了摇头。
“二哥哥既未走得了,如今是何打算?”
探春知道自己的将来多说无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便不想浪费时间多谈。
宝玉见探春关心自己,忙道:“王家舅爷身边的刘师爷拿了主意,只说要我在此地等候,待冷家的船自新大陆返回,再接了我们去。”
探春低头,寻思着或许王家那边还未接到京城消息,不知宁、荣二府已经被抄家,又或许是有意满了宝玉,怕他闹着要回京去。
“既如此,那二哥哥安心等候即可。想来,长不过一年半载,二哥哥便可与林姐儿她们团聚了。”
探春虽自邬家那里得了自家败落的消息,此时却不愿说给宝玉听,恐徒增烦恼。
“也不知林妹妹她们走到了哪里……三妹妹,你再等等,说不得到时候,我能带你一起……”
宝玉还未说完,探春便抬手虚捂住他的嘴,急急道:“二哥哥,你说的是,你在此地还要盘亘良久,咱们总能再见上几面的。到时候,说不得你还能带我游览月港风光,那也是极好的。”
宝玉点头答应了。
探春心中凄惶,勉强笑道:“二哥哥,你可还记得那些竹编的蝈蝈篓子?泥捏的把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