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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气道:“秦家那孩子模样瞧着清俊,谁知囊子里竟是个寡情薄意的。他姐姐的丧事上,他竟无半点伤心,还一意招猫逗狗?以后,叫宝玉远着他些。唉,可怜你们蓉大奶奶,死得那样蹊跷不说,至死,也没个亲人真心疼惜她……还有凤哥儿,我只知她胆大,却不知她竟如此罔顾王法。说不得,我要敲打敲打她,莫加她再惹祸。”
贾母这些日子影影绰绰听说了一些流言,却也做不得准,赖大娘也不好谈论主子隐私,遂道:“秦家小爷如何,咱们管不了。琏二奶奶一举一动却都牵连咱们满府上下,老太太是得多看顾、教导着才好。”
却说凤姐儿办完可卿的丧事,回来便向贾母诉苦自己如何如何费尽心力调停诸事,贾母笑道:“快坐下歇歇,知道你辛劳了。”
凤姐儿笑着说:“老祖宗坐着吧,我年轻,哪里就累着了?”
贾母招手叫她过来,拉着她手恳切道:“凤丫头,这人都有老的那一日,年轻时不知保养,到老了百病缠身时却悔也无益。你们小孩子家家,从不知何为敬天畏地,也再不信因果报应,这就大错特错了。须知,今日你一言一行,都要承受来日那一报一应。积德行善,保养自身,这才是为人的正经。”
王熙凤听得一双眼忽闪着,末了,强笑道:“听老祖宗一番话,孙媳妇胜读十年书。”
贾母见凤姐儿似是敷衍,便叹口气,拍着她手直言道:“好孩子。你是个再聪明不过的性子,却要记得聪明反被聪明误之理。你一味使着力气给那府里打理,可想过你珍大嫂子为何托病不出?你只知动动口舌,那些个外头人都会求着给你送银子,可你想过没有,若事情败露,那起子没王法的,转手又会给旁人送银子去,反把你卖了!”
凤姐儿大惊,赶忙跪在贾母跟前道:“老祖宗,孙媳再不敢了!”
贾母扶起了她,笑道:“我也不同你说那些妇德一类的废话,我只是惜才。我心下爱极了你这爽利性子、卓能异才,咱们府里大事小情,自你接手后,无一不妥帖,无一不稳当。只是,人无才不立,这话虽不假,可是还有一句,人无德不久,你需好生想想去。”
凤姐儿见贾母如此重言,当下羞得满脸通红,低头落泪不止。
“你也莫哭。我同你再说句贴心话,上一回叫我如此重话敲打之人,是你珠大哥哥。你且去细思我这话的意思。”
凤姐儿磕了个头,痛哭流涕道:“老祖宗,孙媳明白。您这是拿我当嫡嫡亲的自家子孙在教导。我自小没了娘,说句大不孝的话,我爹自己也是个糊涂的,哪里教得了我什么?便是大了后有叔父、婶娘教导,可终究是隔了一层,他们也只会教我做事,从无人教我做人。我又自负聪明机灵,任谁也不放在眼中,这才养成如今这张狂性子。老太太今日这番话,叫我又是愧悔,又是欢喜,我……从今以后,还求老祖宗多教导着我,莫叫我再行差踏错才好。”
贾母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绝顶的孩子。若换成那糊涂的,我再不会这般说教。没得叫人嫌弃我老婆子啰嗦。”
凤姐儿破涕为笑,搂着贾母胳膊,将脸贴在她肩膀上轻声道:“老祖宗,你说这人和人的缘法好生奇怪。我自生下来,长到这二十岁,也再没跟人撒过娇,今儿不知怎地,我却想依着老祖宗,过一过做女儿家的瘾。”
贾母摩挲着凤姐儿笑道:“这便是咱们娘俩有缘了。”
……
却说鸳鸯在扬州听空空来报可卿已去,心里就如塞了把沙砾一般,硌得生疼。
空空苦笑道:“我知道补天难,却不知会这般难。天道无常,我也不知凭借咱们蝼蚁之力,能否最终逆天而行。”
鸳鸯静下心道:“不去补,怎知补不了?好歹,林大人这边,病情已经渐渐好转了。”
空空叹着气又回了京城,鸳鸯便去前头寻已经到了扬州的黛玉说话。
“父亲能病愈,多亏了鸳鸯姐姐提前赶到。”
“那是,我们鸳鸯可是遇过仙的,有大神通。”
一旁的紫鹃对黛玉得意道。
“姐姐又得意什么,又不是你有大神通?那药熬好了,你快去叫人给我爹爹送去。”
黛玉吩咐着紫鹃,紫鹃听了连声道:“那些小丫头毛手毛脚,还是我亲自去的好。”
紫鹃说着去了,鸳鸯二人便仍旧坐下说话。
第250章 (2)慧紫鹃赤子言情动 智能儿恨意传不堪()
“我爹爹今日提及,他或许有望明年归京。因为首辅苏大人听说身子已是很不成了。”
“是,我也听林大人说了,老苏大人举荐了林大人进内阁的。唉,老苏大人也并非有病,不过是寿数尽了,这却是神仙也难救的。”
“爹爹还说,宫里太后娘娘身子也每况愈下,今岁初一的大朝拜,太后娘娘也未露面。”
“唉,我总觉得,太后那里不安稳。她如武皇一般,是手里抓惯了皇权之人,哪里肯叫江山落在自己的仇人之手?看着吧,肯定又有一番风云变幻。”
“鸳鸯姐姐,你真真儿是个奇人。我也是此番回来,同爹爹朝夕相处,才得他教了我些许朝堂之事,可我却想不了如此深远,听着也味同嚼蜡。你却每每信口说来,倒似说书的一般,那样轻快。一开始我每次听你口出犯上之语,还吓得直捂你的嘴,现下,却也能不动声色和你一起说书了,唉,简直大逆不道。”
黛玉说着话,抿嘴偷笑起来。
鸳鸯正色道:“我知道你不是在这些事上用心的人。可我求着林大人教导你这些,也并非是要你转了性子。只女儿家囿于庭院深深,难免眼睛就会局限在小儿女之情上,反耽于士,伤于情,失了自我。你若能开阔眼界,看开世情,自能免于这等闺阁囹圄,可不就另得了一番人生境界?”
黛玉低头细思,良久,她抬头道:“我明白鸳鸯姐姐言下之意。只是,我却觉得山高水阔,世事纷纭,却都不如怜取眼前那一个人。”
鸳鸯望着黛玉一双水眸,知道再难劝解她,只得小声叹息道:“果然恋爱中的女孩,智商为零。”
黛玉不解,正要问她何为智商,却见紫鹃掀了帘子气呼呼进了来,一言不发,坐在临窗的绣凳上撅着小嘴。
鸳鸯问道:“你这丫头,这是怎么了?”
“莫问了,这话当着小姐面,我再说不出口。”
黛玉奇道:“什么话,你说得我却听不得?你快说,莫叫我着急,好多着呢。”
紫鹃回身,小嘴儿叭叭叭,将方才在林大人屋里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她送药过去时,正撞见原先贾敏身边的一个大丫鬟叫佩儿的也去给林如海送药。
”小姐不知,那佩儿竟然不顾林大人婉拒,自己端着药,拿着勺,就往林大人嘴里送去了。幸亏我及时赶到,在外头再看不过去,便一头撞破了那丫头没廉耻的盘算!”
鸳鸯听得大笑,黛玉却蹙眉,盯着紫鹃道:“有人对我爹爹好,姐姐生什么气?”
“哈?我,我生什么气?我,我就是看不惯那丫头的狐媚子模样……”
紫鹃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末了,她自己呆坐在窗前,瞅着黛玉直发愣。
鸳鸯和黛玉相顾,心中都有些惊讶。
“紫鹃,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何时对林大人动了情的?”
“什么?什么动了情,唉呀,你们合起来欺负我……”
紫鹃站起身,掩面跺脚,说了一句话就夺路而逃,跑到外头去了。
“这傻丫头,恐怕自己都还没想明白自己的心意。”
鸳鸯在后头笑道。
“唉,我只怕紫鹃姐姐会落空……自我娘亲去后,我爹爹现今连个屋里人也没有。”
黛玉苦着小脸道。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紫鹃为人娇憨,性情温厚,认准了谁,自会一心对谁好。说不得,林大人不让旁人近身,却能接纳紫鹃呢?”
“但愿。”
黛玉虽如此说,却也不报什么希望。
紫鹃被说破心事,她自己细想了半夜,也想不明白自己对林大人究竟有没有“动情”。
“唉,理它呢。我只随了自己的心。我哪一日不见林大人,便心里挂念,我哪一日见佩儿往林大人身边凑,便想薅着那丫头的头发把她薅一边儿玩儿泥巴去。你们非要说这便是动情,那便是动情吧。我也并不在意林大人如何看我,我只守着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