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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是凶险万分的。”
鸳鸯想起当日情形,也觉得世事无常,难以预料。
她便按下此事,又讲笑话一般将赵姨娘今日那番胡闹说给了贾母听。
“随便她闹吧。只可怜了探丫头。”
贾母说着,又问鸳鸯道:“方才凤丫头在人前虽仍言笑如常,背人处却恹恹的,谁给她气受了么?”
鸳鸯道:“只下晌时听说她身边的大丫鬟常儿出了府,却是再没听说回来。晚饭时,我悄悄问了平儿,平儿只说是那丫头自请出府归家,二奶奶便放了她的身契。我瞧着不是那回事,又问了,平儿这才说,是那丫头私自同二爷好上了,叫二奶奶撞了个正着。二奶奶便问二爷要不要收他做姨娘,二爷却恼了,反要卖了她。”
贾母凝眉,冷声道:“上梁不正下梁歪,琏哥儿跟着他老子,又能学到什么好上?凤丫头也是刚强太过,倒叫人瞧着分外可怜。”
鸳鸯便道:“老太太是什么都瞧得明明白白的,为何不多劝着些。比如东府里珍大爷这些日子越发荒唐起来了,外头许多难听的话呢。”
贾母气道:“你这丫头,你倒说说,我该如何劝?你当是写戏本子呢?三句话,一段唱,坏人便改好,好人便团圆?东府是自根子上便烂透了的,我要管便要连根拔起,你说我怎么管?别说他们了,便是自己儿子我都管不了了。儿大不由娘啊。等你有了孩子,你自会明白的。这父母子女一场,同其他人也无甚分别,都是要靠缘分的。投缘者,自得天伦之乐,不投缘,你便是使尽浑身解数,也终会落得个形同陌路。”
鸳鸯一时怔住了,想起上一世自己和籁籁的投缘,和父亲的不投缘。
“唉,你也去歇着吧。大年下的,总归还是要高兴些。只这一年又一年,也并不知都为什么而活,却也只管活得兴高采烈。细想想,这做人一场,便是无趣当有趣,自己哄自己罢了。”
贾母说着,便自躺下睡了。
鸳鸯吹熄了烛火,心中想着贾母的话,开了门走出屋子,站在屋檐下望着天上仍在飘飞的大雪愣愣出神。
这场雪,一直下了三天三夜仍未有停下的势头。
京中再也没人有心情赏雪了。
不管多美好的事物,一旦太大,太多,便会成了灾。
“外城到处都有被大雪压塌的房屋和冻死的民众。养生堂的房也叫压塌了,我和神父连夜把孩子们都接到了教堂。万幸教堂是刚修葺过的,还能撑得住。”
比尔鼻头冻得通红,在鸳鸯家一边喝着热热的杏仁茶,一边向她说着京城里的雪灾灾情。
“一会儿我告个假,和你一起去瞧瞧那些孩子们吧。”
鸳鸯说完,又翻出一领新做好的哆啰呢斗篷给比尔系在了身上。
“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这里可没有中央空调,你小心感冒。”
她说着,又包起另一件来,要给本森带去。
“哈,我的小妻子,你真是想得太周到了。”
比尔现在觉得暖和多了,便和鸳鸯说着话去了小教堂。
这一路上,鸳鸯很少见到行人车马,偌大的京城就像被这场旷日持久的大雪掩埋的一个巨大坟墓。“太后正带着大家捐资赈灾呢,但愿能少一些挨冻的人家。”
比尔搀着鸳鸯说道,二人艰难地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走着,大雪将街道两旁商户的门都掩住了,鲜少有店铺开门做生意的。
比尔原本建议鸳鸯不用管他,先飞到教堂等着就好,鸳鸯却执意陪着他。
二人便走了近两个时辰,从上午走到了下午,这才饥肠辘辘走到了小教堂里。
“冷子兴方才叫人送了粮食,菜肉等物,孩子们都饱饱吃了一顿。现在秦小姐正在后面给他们缝补衣裳呢。”
神父们将二人迎了进去,比尔让鸳鸯先去后面屋子里暖和着,自己则去一旁厨房瞧瞧还有什么可吃的。
鸳鸯一进后院的正屋,就觉得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冻得结结实实的脸蛋便似要化开般,重又柔软了起来。
秦可卿因常去养生堂探望旧日相处的嬷嬷、姐妹,也多次来小教堂帮着神父们打理杂事以报救命之恩,倒和鸳鸯等人经常碰面,颇为熟悉。
正在做针线活儿的她见鸳鸯一身是雪地进了屋,赶忙起了身,过来向鸳鸯问了好,又拉她拍打着雪,到炉火边坐了下来。
“你前儿使人送到养生堂的那批冬衣我已散给孩子们了。这些则是旧年里,凤姐姐使人送来的。孩子们穿得费,我瞧着缀补缀补,拣出能穿的,也好给他们有个替换。”
秦可卿一边和鸳鸯说着闲话,一边又拿起了手边的针线,就着窗边的雪光做起了活计。
一旁十来个小些的孩子正挤在大通炕上睡午觉,几个大些的女孩子则给秦可卿打着下手,有的分拣着衣裳鞋袜,有的也捻线上手缝补着。
“昨儿二奶奶还问你呢,说她总有一二年没见你了,倒怪想的呢。”
鸳鸯烤着火说道。
第200章 (2)林如海为公宁玉碎 秦可卿因私初进宫()
“我也想凤姐姐呢,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爽利模样,也不知如何给人家当媳妇的,可受了什么委屈不曾?”
秦可卿和鸳鸯说着话,又忽然红了脸,连连告罪道:“鸳鸯姐姐,我不是说你们老太太、太太不慈和,我……”
鸳鸯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可卿的脸蛋儿。
“我知道的。偏你这样小心,和我说个话也这样瞻前顾后。怪道二奶奶说,要论心思细腻,一百个她也比不过你。”
“我哪里能和凤姐姐比?”
可卿垂了头,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
“哪里都能比。便是二奶奶自己都说,她也颇见过些美人儿的,却都没你杀眼睛!我亦深以为然。”
鸳鸯看着可卿羞红的脸颊,点头赞道。
可卿则羞得举起手里的活计,遮住自己脸庞笑道:“你和凤姐姐都不是正经人,惯会打趣人。”
二人正说着,外间本森进了来,呲牙笑道:“可卿妹妹是古今中外第一大美人,比尔也曾和我说过,便是宫里的娘娘们也都没你好看!”
可卿慌得手里针线掉了一地,拉着鸳鸯的手,睁着一双秋水翦瞳,惶恐无措地冲鸳鸯拼命摇着头。
“唉,你这性子总要改一改。我哪里会因为比尔夸你一句就在意呢?他纵夸你百句千句,心里头也只会觉得我最好。”
鸳鸯说完,得意地抬起了小下巴。
可卿被她逗笑了,放下心来,又瞧着她无比羡慕地说:“姐姐如何能如此洒脱?倒颇有魏晋之度,林下之风了。我却总是拘泥,便是心中再想,总也说不出,做不到,总怕人背后笑话了去。”
鸳鸯想到书里的秦可卿郁郁而终,虽有影影绰绰和贾珍之事败漏之故,可最根本原因,恐怕还是她这个凡事思虑太过的本性使然。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人言虽可畏,但你先做到心中磊落,又何惧人说?”
鸳鸯劝了可卿几句,可卿低头咀嚼这几句话,叹道:“知易行难。”
正说着,忽听院内有个苍老的声音大喊大叫起来。
本森开了门问道:“谁呀?”
“你祖爷爷!”
只见大雪地里站着个佝偻身子,裹着一斛珠羊皮袄子的老头儿,正背着手冲本森吹胡子瞪眼。
“老人家,你且先仔细瞧瞧我,咱俩颜色都不一样,您要是我祖爷爷,那我祖奶奶给谁戴的绿帽子?”
本森自从学了中州话,贫嘴打脸的功夫一直势如破竹,见血封喉。
那老头儿气得一个倒仰,破口大骂道:“小黑杂碎,也不去打听打听,你焦大爷爷也是你能够得着说嘴的?毛儿都没齐的小崽子们,整日里能吃香喝辣,还不是爷爷们当年真刀真枪给你们拼出来的,现下一个个的竟敢给爷爷挺腰子了!”
鸳鸯不由得扶额,原来这老头儿就是那个日后骂得宁国府上下都狗血淋头的老仆焦大啊。
可卿拉了拉鸳鸯二人的衣袖,小声提醒他们道:“这是珍大爷府上的老管事。”
这时,外头贾珍随着比尔和神父们进了后院,他皱眉道:“焦爷,您老何苦跟孩子们置气?快上前头,长丰他们还坐等您喝酒去呢。”
焦大骂骂咧咧道:“珍大爷,你也甭替那起子黑心奴才打转圜,他们喝酒偷懒又哪里敢叫我瞧见。你瞅瞅,这一车的东西便就这么堆大雪地里了,竟都叫我来搬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