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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敬的长随,名叫道儿的一边回话一边打着手势,让人押着金彩家的进了屋来。
贾敬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诡异抽动,看向那个被押进来的惶恐妇人,心道:“再怨不得我,原是你自己撞进来的。”
金彩家的一个劲儿磕着头,却不明白为何忽然将她绑来东府。
“金家的,你可认罪?”
道儿上前喝问着。
金彩家的惊惧交加,胡乱摇头摆手道:“什么罪?我不知道,不知道……”
“叫你嘴硬!”
道儿上前便狠狠扇了金彩家的一个耳巴子,又嫌恶地问道:“我们大夫人吃的那风雨梅子,难道不是你腌好了叫你女儿献上来的?”
金彩家的被扇得眼冒金光,捂着半边脸小声道:“是,是我腌的。和我女儿却无干系。是我见敬大夫人孕中吃不下饭食,便献来给她开胃的。”
她虽一头雾水,却也知道这般阵仗之下必有大事发生,便一心先要替鸳鸯撇清。
“哼,好毒的心肠!说,你在风雨梅子里下毒,害得我们大夫人和大奶奶双双惨死,到底是何居心?”
“啊?”
金彩家的一屁股歪在了地上,一时惊得后背连同四肢都僵直难动,口中连呼:“没有,我没有。老爷,敬大老爷,我没有啊!”
贾敬皱眉道:“你没有?那风雨梅子里的毒是谁下的?难不成是你女儿?”
金彩家的见贾敬提及鸳鸯,便瞪大了双眼,在地上爬了几步,扑在贾敬脚下磕头道:“不是,不是我女儿!求老爷明察。咱们献出风雨梅子已有月余,大夫人二人现下才出事,这怎能认定是咱们下的毒呢?”
贾敬笑道:“从来歹人多口舌、善狡辩!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今儿好叫你明明白白知道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他说完,给道儿示意,道儿便叫采荇再说说今日情形。
采荇哭道:“这些日子以来,老爷和夫人皆是同吃同住,若是奴婢们伺候的饮食不周,那老爷为何无事?太医又说了,此毒甚剧,恐怕是今日才服下去的。我们想了又想,便想到只有那风雨梅子是夫人今早吃过,而老爷一个未尝的。”
金彩家的听了这话,摇头不迭,望着采荇道:“若是风雨梅子有毒,为何夫人此前一直无事?还有,为何那珍大奶奶也有事?”
采荇擦了把泪,恨声道:“你还有脸问?正是珍大奶奶也出事了,才叫咱们认定了是那梅子有毒呢!”
原来贾敬接回夫人后,便加倍体贴温存,日常分外照看敬大夫人饮食起居,不让她吃甜腻味重之物,只清淡调养为主。
所以那罐风雨梅子便被采荇一直收了起来。
今日一早任氏来给婆婆请安时,敬大夫人忽觉不大舒坦,胃里翻江倒海般直想作呕,便说极想吃口酸酸的东西。
采荇在一旁想起了那罐风雨梅子,便抱了来打开叫敬大夫人吃了十多颗。
任氏原籍也是金陵一带,见此家乡之物,便也跟着眼馋。
敬大夫人还笑话她口水嘀嗒作响,便也叫人拨了一碗给她。
采荇说完,贾敬又问任氏的大丫鬟道:“你们大奶奶回房后可是吃了那梅子?”
那丫鬟哭道:“大奶奶最爱酸甜口儿,可不是尽数儿都吃完了?”
金彩家的趴在地上,一字一句听得认真仔细。
她虽脾性软糯,却不是愚笨之人。
初时的惊惧渐渐平复,金彩家的又深知事关自己性命,便心念电转,抬头看着采荇道:“无冤无仇的,我为何要毒大夫人?更何况,那罐梅子进了夫人院中,又有多少人能摸得着,哪里就认定我一个了?若说最方便下毒的,难道不是采荇姑娘你?今早叫夫人吃那梅子的,也正是你啊!”
采荇大怒道:“作死的毒妇,不怕阎王爷现拔了你的舌头,还敢来攀诬旁个!我今早叫夫人吃那梅子,是因前两日老爷特意交待了我,这几日夫人脾胃不和,若有酸甜开胃之物,尽可以做来给夫人吃。除了那梅子,我还叫夫人吃过金丝酸枣,奶酪葡萄……统统都无事,偏偏吃了你那梅子便出事了!”
金彩家的哭道:“采荇姑娘,你如今也知道平白被人冤屈的滋味了吧!你我皆是碰过那梅子的,你没做,焉知我便做了?姑娘请细想想,我有何缘由要冒着杀头的罪过去害大夫人啊?”
采荇叫她问住了,一时怔在了当场。
上头贾敬眼睫微紧,冷声道:“毒妇杀人,自是因为蛇蝎心肠!你无缘由,有人却有缘由。听说,因着前些日子的误会,你们府里大太太这些日子整日整日地咒骂我夫人。说,你们大太太给了你多少好处,叫你行如此恶毒之事?”
采荇恍然大悟,对金彩家的啐道:“你这奸滑毒蛇,险些将咱们哄了去!”
金彩家的见贾敬又攀扯上了赦大夫人,吓得更是连连摇头,辩解道:“我并非大太太屋里的人,她如何会指使我?还请大老爷明鉴!”
“哼,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啊,把这毒妇拖下去掌嘴,掌到她认罪为止。”
贾敬不欲再多口舌,急着吩咐了下人。
第146章 (3)道法自然悦生乐死 醍醐灌顶杀神灭鬼()
听了贾敬的吩咐,几个家丁便如狼似虎般扑过来,将金彩家的拖拽到了门外。
几人将她摁跪在地,反捉住她的双臂扭在身后,一人便拿着个厚木板子左右开弓,片刻功夫便打得金彩家的有出气没进气。
可怜金彩家的开始还痛呼“冤枉”,到了后来,竟是口、耳、鼻一起血流如注,昏昏沉沉再不能言。
采荇等人皆伏地瑟瑟发抖,道儿则在一旁连连问道:“你招不招?我劝你还是招了,少受多少罪呢。”
“姆妈!住手,你们住手!”
鸳鸯从院门外飞奔而来,径自扑到金彩家的身前,一把抱住了她的头脸,拿自己身子挡着飞来的厚板子。
翔哥儿和比尔也跟着跑进来,拦住了一旁的家丁,同他们扭打在了一起。
贾敬在里头厉声喝道:“反了天了,还不快给我拿下!”
道儿便叫众人赶紧都上前去,一窝蜂地将鸳鸯三人摁在地上,要拿绳子将他们捆住。
“我还未去拿毒妇同党,你们倒自投罗网来了。如此也好,省了我多少筋骨气力。这可真是老天有眼。”
贾敬说完嗤笑了两声,吩咐道儿说:“都给我狠狠打!我倒要瞧瞧他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金彩家的此时已经晕了过去,歪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鸳鸯瞧见自己姆妈躺着一动不动,满脸满脖子都是鲜血,便咬着牙双目血红,连哭都不会了,只努力挣扎着往金彩家的身旁挣去。
翔哥儿见母亲被打成那般模样,疯了一般在地上打着滚儿叫骂,他已经十五六岁了,生得又高大,很有把子气力,一时之间那些家丁竟是按他不住。
比尔被按着动弹不得,便乱拱乱咬着,又气得破口大骂:“Fuck!Youcompletebarbarian!“
贾敬虽听不懂,却也知道不是好话,气得直骂道儿:“还不拿粪堵了他们的嘴!等着我自去动手嚒?”
便有家丁跑去马棚兜了捧粪泥,回来塞了翔哥儿和比尔满嘴。
鸳鸯被几个壮汉摁在地上,脸颊擦着粗粝的石头台阶,火辣辣地疼,但她仍旧执拗地往自己姆妈身边挣着。
有那么一刻,鸳鸯心头生起了杀人的欲念。
“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鸳鸯像条垂死挣扎的鱼,翻着惨白的肚皮,在干涸的滩涂上一翕一张着嘴巴,徒劳无功地做着无谓的抗争。
比尔见鸳鸯没了声响,心神大乱,他努力地想要将手伸到自己胸前。
他要摘下一把刀,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要把鸳鸯救出去。
但是几个家丁强扭着他的胳膊,让他根本无法握住一把刀。
就在比尔快要绝望之时,门口传来赖嬷嬷的声音:“都住手!”
众人抬头去看,只见贾母扶着赖嬷嬷急匆匆赶了过来。
原来是鹦哥在鸳鸯的安排下,跑去搬来了救兵。
贾敬一愣,暗骂了一句“多事老妇”,却也只得敛神迎了出来。
家丁们也都手下一松,忙着躬身给贾母行礼。
鸳鸯没了束缚,急忙手脚并用爬到了自己姆妈身边。
她看了看金彩家的,茫然无措地抬头,神经质地喊着:“比尔,比尔来,比尔快来!”
比尔滚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