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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敏便点头道好,把脸搁在母亲肩头,轻轻道:“林家虽好,可也比不过自己家。在母亲身边,我这心才安生了。”
贾母闻言,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儿,笑嗔她:“又说孩儿话!”
良久,贾母叹道:“如今京中这等局势,林女婿这科,我倒不知,是该愿想着他取中,还是不取中。”
“母亲,摘星台惊变现已传遍全国,接到母亲密信后,如海也曾同我讲过此中的凶险,倒是和母亲方才所言极是相似。正因朝局如此,如海他才下定决心,定要及早考中,也好趁着这些年太后仍康健,替咱们家再多挣出些活路来。”
贾敏握着贾母的手,殷切地说着。
贾母叹了口气道:“如海是个好的,你阿爹当年没有错看他。只是,朝局诡谲,如海现在入仕,等同涉险,就怕,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海这样急切下场,也是为了女儿。若母亲和哥哥们都不好了,叫女儿又如何自处?再退一万步说,纵如海和女儿能狠心撇干净了,那顺王他日得继大统,难道如海还能有入仕之日?林家又何来光耀门楣之时?除非,他休了女儿,同咱们家彻底断了关系不说,还要彻底背弃咱们才是。可是,如海断断不是那等无情无义的人。所以,于情于理,如海都该赴这场科举,涉这个险局。”
见贾敏如此说,贾母落下泪来,哽咽道:“是母亲无用,你哥哥们更是……珠儿又遭了祸……倒要叫你和如海替我们家去争!”
贾敏忙安慰她道:“珠儿……青山仍在,绿水自流。母亲且放心,这世上有离便有聚,正如咱们今日。将来,母亲和珠儿,也定有山水再相逢之时!”
贾母笑着拍了拍贾敏的手说:“但愿吧。”
……
贾母和贾敏秉烛夜谈之时,后头下人的小院子里,鸳鸯正举着两只小手在自己脸前不停扇着风,口中一直发出“嘶,哈,嘶,哈”的怪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扇着两手飞蹿回了自己屋内。
也顾不上会扰醒熟睡的可人、意儿,鸳鸯一手掂起桌上的珐琅茶壶,另一只手快速将茶盘子上倒扣着的茶杯翻起一只来。
因为倒得太急,壶中茶水被鸳鸯全倒在了杯外,又溅出茶盘顺着桌子滴湿了她的袖子、鞋子。
但她顾不得这些,只慌张地把茶杯里的小半杯水举到嘴边,急不可耐喝了下去。
“嘶,哈!”
鸳鸯摇着小脑袋继续发着怪声,感觉那半杯茶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于是干脆放下杯子,抱着茶壶,对着自己小嘴儿猛灌了起来。
直喝得肚圆发胀,鸳鸯这才放下茶壶,哭丧着脸,继续“嘶,哈”个不停。
她觉得自己的嘴巴都在着火,喉咙都要被烧出窟窿了。
鸳鸯后悔死了,她不该去吃刚才那枚文白团。
她算是知道了:“辣死人”,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话。
辣,是真能辣死人的啊。
而辣的极致,就是烈焰烧灼。
那烈焰灼烧着舌上每个味蕾、口中每个细胞,最后,烧得人太阳穴都在炸裂,烧得人灵魂都想跳出脑壳。
第106章 (3)吞辣檄堪破六味文 夺探花敏归贤伉俪()
“好想喝口牛奶,嘶,嘶,哈!”
鸳鸯肚胀得再喝不进去茶水,只好抱着壶走到院子里,一遍遍含着茶水漱口。
“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这句也便罢了。
那什么“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聚麀”,还有“虺蜴为心,豺狼成性”,以及最厉害的那句“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这,得亏被骂的是武则天这样的古往今来最霸气女帝。
否则,换个心理素质稍差一些的女子,被人这样一通骂,就是不会当即口吐鲜血、以死谢罪,也要忍出内伤,得个抑郁症啥的,至少减寿十年吧?
“真辣啊!中州文人都是吃什么长大的?骂人都像喷火龙啊!逮谁喷一句,简直就像朝对方泼出了一桶高浓硫酸。销骨哪还用击毁,这个火力值的檄文随便来一发,拿来毁尸灭迹都够用了!”
鸳鸯眼泪汪汪怨念着。
骆宾王的这篇《讨武曌檄》简直就是天朝文人骂战的抗鼎之作,其中蕴藏的文气灵力自是多到逆天。
此文凝出的文白团繁不胜举,结果就有一个特别调皮的跑来了红界,还偏偏被鸳鸯这个不着调的修习者抓到生吞了下去。
“空空为啥没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呢?”
鸳鸯欲哭有泪,全都是辣出来的!
有那么一刻,鸳鸯觉得自己的眼泪都比往日的要烫上好几度。
秋风送爽,却也送不走鸳鸯舌尖上的火焰。
鸳鸯张着小嘴,在冷风中伸着舌头,被骆宾王大人的檄文辣成了狗模样。
然后,她就这样炯炯有神地伸了半天的舌头,才猛然意识到:“咦?我怎么还没发困?一点都不想睡呢?”
鸳鸯想了想,觉得大约是这个文白团太辣的缘故。
谁被辣成狗还能睡得着呢?
鸳鸯于是安心地继续伸着舌头。
忽然,又一个文白团飘飘忽忽撞上了鸳鸯的肩头,鸳鸯伸手捉住它。
她这些日子以来,尝过了李清照小词凝出的清甜如初恋的团子,也吃过无名小诗凝出的咸香如腌菜的团子,还有一首苦中回甘的思乡诗团子,一篇酸苦难耐的失意文团子。
今夜这个辣团子,则是鸳鸯吃进的第五个文白团。
“外表看着没任何分别呀!”
鸳鸯捏着手里的光团,发泄般揉巴揉巴,放弃了继续观察。
忽然,她回忆起李清照那首小词的清甜滋味,便想,如果好运的话,这个白团子也是甜的,那说不定就能解了辣气呢?
鸳鸯决定试试,反正也不会比现在的境况更差了。
这世上,想再找一篇比《讨武曌檄》更辣的文,也是不容易的。
一举手,那白团子化为琼浆流进鸳鸯喉中。
“咦?只觉得清新,怎么没有味道呢?”
鸳鸯咂吧咂巴嘴儿,像囫囵吞了长生果的猪八戒,真的什么味儿都没品出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和喉咙,确定了文白团已经被她吞入。
“啊!”
鸳鸯忽然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傻笑着说:“不辣了!一点儿都不辣了。而且,好醇厚的香味啊!”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陶渊明的这首《归园田居》在鸳鸯脑海中挥之不去。
“是了。这样的田园山水诗作,淡得都看不见诗了,才是真有诗意呢。大约也只有这样的诗,才能剥去了那篇檄文辛辣的外衣,只留下它浓香的后味和遒劲的力道。像征战归来的将军,遇见故园的春色和姑娘,会忽然生出卸甲归田的念头来。”
鸳鸯喃喃道。
她忽然福至心灵,想到若是将酸甜苦辣咸这五味的文白团按照比例调和,再加入适当的“治愈系”山水田园文白团,岂不是能像大厨一般,做出一顿美味的文气大餐来?
“空空说我现在还不能在体外炼化文气,就是说的这个技能吗?怪不得他提起文气就馋成那种样子呢!原来,上乘的文气真的是这样叫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的人间美味啊!”
鸳鸯满脸都是吃货的陶醉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想到什么,小脸又皱巴起来。
她现在还不能靠外观分辨文白团的滋味,而且一旦开始品尝,整个团子都会一股脑流进口中,根本无法浅尝辄止。
这就让鸳鸯压根没办法调配团子的滋味,即便强行一次吃下几个团子,也只能是撞大运。
“要是好死不死一次吃了几只辣团子?”
鸳鸯捂住了嘴巴,吓得再不敢多想。
她站着瞎想了半天,仍旧一点睡意都无。
最终也想不出个头绪,又没办法叫醒空空,鸳鸯便甩着小手,回屋“挺尸”去了。
……
自中京会试以来,贾府上下便忙到飞起,乐到山响。
尤其是贾敏和贾母,简直做梦都能笑醒。
林如海中了探花!
会试上他便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