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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解了衣带,外面长衣敞开,里面的衫子甚是单薄,露出月白色的颈,消瘦的锁骨。
苏梦枕解下外衣,裹住了无情,揽了起身,拨开杂草,面前就露出一个小小的山洞。
他们刚进来,洞口被拨开的杂草就呼啦一下合拢,外面也是阴天,仅剩一点点的光线也被拒在了洞外,登时一片漆黑。
“有没有火折子?”苏梦枕问。
“有,在我怀中。”无情点头,伸手摸出了火折子,递了过去。
“我真的怕,怕刚才一旦方位出些许差错,就站不到那台子上。”
苏梦枕接过火折子,并没有点燃,只是靠在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他怕死吗?绝不是的。他绝不是。
无情的视力渐渐适应了黑暗,他定定的看着苏梦枕的眼。
眼中,似有什么闪耀的光华。
苏梦枕垂下头,道:“因为如果我出了差错,你就一定会想办法弄断衣带。”
他知道了。
无情也觉有种带着淡淡哀色却又七分颤栗的暖流从胸口洋溢到眼眶,几乎奔涌而出。
“可是,我知道你不会失手。”
他靠在他的身边。
这个骄傲的唯我独尊的霸主,从没见过他怕过,也绝没有承认他怕过什么。
一直以来他都是霸道的,自负的认为他可以承担所有的伤痛,给身边人绝对的安全。
可是这次不同。
他怕他的错误,会使自己离开。所以这次并不那么自信、霸道,甚至有一点点的慌乱。
“不过这次是个巧合。不会每次都这样好运。所以,下次,你一定要放手。”
无情靠着他,淡淡的道。
“不会有下次了。”听到这句话后的苏梦枕,揽着无情的手臂紧了紧,像是下定了决心做出了承诺:“我永远不会再让你遇到这样的危险。”
——就算我掉落万丈深渊,也绝不会再去碰你伸过来的手。
他说的话,向来一言九鼎。
因为他是苏梦枕。所以无情沉默。
火光在苏梦枕的手中温柔的亮起。
照过无情清煞的脸,照过四周昏暗的山壁。
照在离他们不远处,那横躺在地上的人身上。照在那人的眼皮上,也不知是火光还是眼皮跳了跳,然后他猛的坐起,惊恐的环顾四周,看到这边靠壁而坐的两个俊美人物。
“你是谁……你们是谁?”
他的衣服凌乱而肮脏,胡子拉嚓,手背上布满伤痕。他惊叫一声后,迅速将地上的几个烂果子慌忙塞进了怀中,狠狠的瞪向苏梦枕与无情。
正文 第三十五幕:天要我杀,我也不肯
(更新时间:2006119 17:05:00 本章字数:3832)
苏梦枕与无情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突然闯入人家宅院的不速之客。
虽然这邋遢汉子未必就是山洞的主人,可他们的确是‘后来者’。
于是他们怀着微微的歉意,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苏梦枕。”
“无情。”
那汉子是突然睡醒发现有人闯了进来,一惊非同小可。现在仔细看来,这两个美男子一个形削骨立脸有病色,一个腿上残疾还是少年,哪个都没有自己强壮,想来要是动手绝不会吃亏,因此便放了心,拿起了主人的架势,盘问起来。
苏梦枕懒得搭理这粗俗汉子,无情倒是一一见告。得知他们是‘不小心’从空禅寺掉下来的后,这汉子同情的道:“两位的命也真好,居然……”说到这里,象是想起什么似的,警戒的看了他们一眼,道:“不过,这洞里也没有清水食物,摔不死,也一样!”
无情看他的样子,已知这汉子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想必是有什么法子勉强求活,因此道:“我们不需什么清水食物。”
他这样一说,那汉子反而好奇起来:“为什么?”
苏梦枕道:“因为我们下的去。”
那汉子笑了起来。笑的很大声,很嘲讽,也很凄厉。
“下的去?别痴心妄想了!这样陡峭的山壁,除非是神仙,才下的去!”
他既知这两个人不打他食物的主意,神色便和缓了一些。待无情问起他的遭遇时,便和盘托出:
我姓冯,行四,人家都叫我冯四。
我是附近的村民,以采药为生。每年这个季节,后山就生长着一种叫做‘胡婆子’的草,我不知道是治什么的,但是有人每当这个时候就来我们村里高价收购。于是,我和几个不怕死的兄弟就一起来这里采药。
“然后,”冯四黑黝黝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人有失手,一不小心,就掉在这里了。我们从山上下来采药,都是腰上绑着条绳索,绳子一断,既上不去,也下不来。只好待在这里,活一天,算一天。”
“我在这里,算算已经待了半月有余。”说罢,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半月有余?”无情奇怪的道:“那你说这里没有干粮清水,又是靠什么过活?”
冯四一听无情问起,方才消除的警惕又浮现在脸上,紧张的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无情哑然失笑:“反正我与他发誓,绝不打你食物的主意,说说又有什么关系?”
冯四看看无情的下摆,还有苏梦枕前襟的血迹,微微安心。他一个人独自待在这里也是无聊之极,有人聊天倒也一扫以往的寂寞。便道:“你往上看。”
无情与苏梦枕依言抬头,发现就在这山洞顶部的石块上,有个树枝搭起的大窝。巢里还有些碎骨。
冯四看着他们眼中的了然神色,道:“这是个鹰巢。初时,我刚落在这里,那对大鹰很有敌意,现在倒也相安无事。它们吃剩下的,就丢下来给我,有时,还有带肉的骨头哩!”
无情轻叹。苏梦枕默然。
人要活到了这个份上,如果是你,你会不会选择生存?
每日靠那扁毛畜生施舍点烂果子,偶尔一点带肉的骨头,都成了美味佳肴,还生怕被人抢了去,这种日子,是否生不如死?
冯四看到他们脸上的怜意,激动了起来,大声道:“你们觉得我很可怜吗?等你们尝到饥渴的滋味,就知道有东西吃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就向前几天那人,穿着最好的绸缎缝制的衣服,手上一只扳指一看便知价值连城,可他落到了这寸步难行的地方,钱有什么用?权有什么用?没有东西吃,还不是照样自寻了断!”
“什么?!”苏梦枕与无情听他这样说,都是一惊。
冯四得意洋洋的道:“看你们两,也是富贵人家的大少爷,不过那个人的衣着打扮,可比你们气派的多了,只是衣服全被血染的红了,就算有东西吃,怕是也活不成的了。”
他这话一说,苏无便知那人确是雷损无疑,均喜出望外。没想到在这隐蔽的山洞里,居然能发现这样的线索!
无情立即道:“那人落到这里后发生了什么事?还请详细见告!”
冯四见他问的诚挚,以为那个人与他有什么亲戚关系,心中暗叹这一家人的命怎么都这么苦,接连落崖。因此摇头道:“小哥,你请节哀吧,那个人是绝对活不了的了。”
看着无情眼中的坚持,冯四思索了一阵,终觉有个人陪自己说话,实在解闷,还是将雷损的事说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正在睡觉,突然听到有人拨弄洞口边的杂草,于是醒了,借着月光,看见那人踉跄着扶着内壁走了进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似是在给自己疗伤。不过照我看,他的前胸象是被什么利器穿过,流的血染红了好大一片衣服,就算神丹妙药,也医不好的了。
他没有看我,敷上了药,又伸指在自己胸前点了点。说来也奇怪,他的手指很枯瘦,却有种神奇的魔力,指头点到哪里,哪里的血就止住了。
于是我好奇起来,走到了他的身边,他还是没有看我,倒头就睡。
我见他受了伤,便没有打扰,也依然睡下,直到第二天大亮。我起来时,发现他盘膝坐在地上,换了药,又是用手指在伤口处戳戳点点。
这一次,我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穿着最好质地的衣服,左手只有两根指头。大拇指上戴着一只流光异彩的扳指。他看上去很阴狠,却也有点温和。于是我问他:‘你是个有钱的大老板哪!’
他笑了笑,点了头。我就这样与他搭上了话。与他说话的同时,我发现,他的眼睛盯着人看,有种会被看透的恐惧。
可是我不怕他。他又枯,又瘦,要是他来抢我的食物,我非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说到这里,无情不禁笑了起来,苏梦枕的唇边也忍不住勾起一个微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笑的冯四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于是他也开始问我。问的问题与你们的相同,我怎么会掉到这里,我叫什么,是做什么的,然后他也问了我,怎么能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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