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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我不置可否,毕竟他馋起嘴时的那股执着劲,与他熟识之人皆曾有目共睹。
我劝他忍耐些好好养病,正说一半,却见白兄推门而入,神情颇为欢快,手上捧着食盒若干,朝我这儿瞥了一眼,嘟哝了句原来猫儿也在——自陷空岛之后,此人便不时会以猫来称呼在下,这令展某颇困扰,这白玉堂取绰号的水平,着实是
这且不提,只见白兄嘟哝过后,不顾虞春挤眉弄眼的暗示,将食盒放至他面前,语有得瑟地道:小鱼儿,瞧瞧,五爷我帮你买到玫瑰和黄桂口味的焦碱水锥了,另外还有些玩意儿,看上去都挺好吃的,知你嘴馋,我便乾脆顺道都一块买了。如何?欢不欢喜?还不快好好感谢感谢我五爷一番!
虞春直接伸手摀他口,转过头尴尬地朝我笑了笑。
我挟剑抱臂,回他以微笑。
他似乎哆嗦了一下?
展某有如此可怕么?
待白兄弄清事情原委之后,将虞春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带怀疑:不会吧?我看他风寒似乎好得差不多了啊?
我也觉得我好得差不多了虞春在一旁委屈附和。
要不这样吧,莫要让他吃多就成了,好歹每样给他尝个口味,不然成天清汤挂面的吃,也怪可怜的。白兄出了一个主意。
就是就是!虞春仍是逮到机会便附和。
我默默往虞春那瞧去一眼,他和我对视片刻,不久便心虚地撇开视线,安静了。
当下,展某其实很想告诉他们,没人要虞春只吃清汤挂面,我只是让他先莫吃甜食炸物或些辛辣食品而已,大鱼大肉也没阻止他
见白兄将食盒一一打开,各从里边挑出部分,然后集中放至一食盒内,因着他采买的种类着实不少,最后竟也堆满了整整一个食盒。看着那座小山一般的吃食,不是炸品便是烤物,要不便是甜品,没一样是病中该食的东西,可虞春那眼神又着实可怜
稍作思量,我复将盒中的各样分量再作减半,然后看着两粒不易使箸分割的炸元宵,取了桌上的果刀几划,才将对半后再半的元宵放入食盒之中,准备递交与虞兄。
展昭你会不会太夸张了,这元宵本便仅有一口的份了,还可怜得需受得你这般的荼毒看得爷我都不忍卒赌了,你要不乾脆便叫小虞儿他莫吃了吧。
白兄围在桌旁,一脸痛心疾首地道。
还待回话,转头却见虞春已自己一跛跛地摸了下床,将那份食盒给摸走了
我与白兄:
*
虞春性子贪玩,不拘小节,白玉堂又是个安生不下来的人,所以上元节那日在街上发现他们,着实一点也未令人意外。
不过虞春当下竟想假作成他人来敷衍我,却令展某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究竟将展昭当成什么人了?于如此近之距离,以我和他之间的熟稔,难道他以为罩上个面具,佯装个声音,展昭便认他不得了吗?
而且,难道他将自己脚尚未好全,其上还包裹了一圈的事,给彻底忘干净了么
虞春战战兢兢地四处乱瞄,一副被抓包完蛋的表情,额顶尚挂着一顶时下流行的青面獠牙大面具,看上去着实颇为滑稽,令人不觉莞尔。
白兄挠着脑袋替他说话,我未置可否。
并非是反对他出来透气,毕竟上元这个日子,举城欢腾,连夜不寐,若要逼他自己待于房中,确是惨忍了一些。不过顾及他脚伤及身体状况,白兄也实不该陪他游荡至如此迟晚。
我复往白玉堂那瞥了眼,心道这两人凑一块儿,简直如那哪咤碰上了红孩儿,气味相投——没捅翻天便不错了,还指望他们能拿捏妥分寸?着实是自己天真了。
罢了,人已在此,多说无益。
我无声喟叹,摆了摆手,让他们早些回去休息。
白兄带着虞春跃了几步之后,复又回头,原来是虞春要我对公孙先生保密,莫泄漏今晚曾看见过他的消息
我无奈点头,见他如获大赦离去的背影,不禁感叹:原来,你也是知晓要怕么?
能让你如此忌惮的,看来也就只有先生了。
话说回来,公孙先生有些时候展现出的魄力,着实是连展某也有些招架不太了便是了。
七
那日,少林寺了空大师与包大人相约城外十里亭会面,可约定之时已过,却迟迟不见人来,反而于远处传来打斗之声。前往探看,惊见妖幡吸血杀人之场面,急往阻之下,却遭妖幡法力震伤,迷离间,被一蒙面女子搭救,昏迷前最后所见,便是其一双略带朦胧的眼眸,以及她手腕上一只精巧的翡翠玉环。
之后一连串故事,彷佛一场梦魇,一段尚未起始的念想,终是生生被展某自己亲手所蒙杀。
想当初山亭初见,面对我的试探,她倔强地欲以口齿挣脱,看来如水般柔软的女子,眼中却透着不易屈服的刚强。或许便是那双柔中带刚的眼眸,泛起了展某些许的涟漪,那于山雨中大方赠伞的女子,有着女子家的矜持,却又不扭捏矫作,不自觉中,竟便已将她的身影牢记。
可如此一名如白莲般清美可人的女子,怎会与冷血杀人的凶嫌扯上关系?
不其实并非无迹可寻,一脉下来,不乏迹象,只因展某先入为主的想法而遗略罢了。
当眼前种种令我不得不开始起疑,事实显明她极可能与血云幡一案脱不了关系之时,我简直难以置信——可那种痛苦,远比不上见她于自己怀中香消玉殒的那一刻,那如潮水般涌来,撼心动肺般、挟着懊悔与自责的痛楚。
头一回,展某对自己的公门身分有了如此强烈的矛盾。
若展昭仍是旧往的展昭,必定会不顾一切带她远走他乡,即使要亡命天涯,亦绝不会让她毙命于公堂。
原来,不知不觉当中,展某已非过往那个展昭了——不再是过去那个仗着三尺青锋、斩奸除恶、自诩为侠义的南侠展昭,而是自甘奉命于包大人麾下相助,冀望能协百姓撑起一片青天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
展某并未曾后悔过自己的转变,正如同我从未悔过跟随包大人左右一般,就算旧事重演,展某想,自己最终仍会选择将年娘子逮捕归案罢。
虽明白此乃无奈之必然,内心却仍旧有一方处所,始终难以原谅自己。
年彩云年娘子,一名曾让展某动了心思、并又数次相救于展某的女子,最后却被展某亲手缉拿归案,亲手杀之。
于法理之上,展某或许有理,可在情理之上,展某却诚属不该
当虞春问我是否感到自责之时,那被深藏于内心的难堪冷不防遭人掀揭,让我几欲即刻脱口肯定。
可虞春却告诉我,自责可以,但要我明白,于这事情里边,我本无错,不但无错,甚至还可说是一名受害者。
展某无错吗?一点错也无吗?
而受害者这词是该用于展某身上的么?
我当时迷茫,虽然无法被他的论点折服,却于不知觉中,同他滔滔说起许多事情,一些甚至从来未曾想过,有朝一日竟会开口向他人提及。
或许如他事后所言称,部分原由,系该归功于酒意的催化吧。
可我想更多部分,是因为那时的虞春,于月光之下、烛火之上,看上去分外温暖柔和,让人轻易便能将心防卸下,不自觉向他吐露了许多心事。
该夜过后,复再想起此事,展某内心虽仍旧有所隐痛,可却不致再沉重地难以喘息了。好似一满闭之箱,乍然有了一方透气的缺口,心境便也能稍稍缓和了罢。
想起那日夜末,虞春酒醉的失态,随之哽咽的嗓音,还有听见自己不再无亲无故、无家可依时的欢欣,一双泪眼闪烁的笑容,让人不禁从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怜惜。
虞春其人,看似开朗欢乐,总爱笑得一付无心无肺的模样,好似无所烦忧,可有时他远望的视线里边,却屡屡流露出一股难以言明的寂寥。
如果心无所依便是让他寂寥的原因,那只要他愿意,展某是真心实意,愿将此一古灵精怪的朋友作至亲兄弟看待,爱他护他,让他有根依归,并愿于他失意落寞的时候,听他倾诉、予他依靠——便如同他那夜对我展现的心意一般。
不过虞春的家乡究竟系在何方呢?
先前便曾疑惑过,以他的财力、这般的念想,却仍久久无法寻出回归的方法?那当时他到底是如何来到此地的呢?
每每问及此事,他总是未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