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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总总的各色香车、轿子挤满了大门口,轿夫、车夫总有个百来号人,他们穿着褐色短打,裤腿紧紧扎着,一溜儿在墙角边坐着,高声攀谈,有童州本地的,亦有从隔壁府县特意过来的。
再说小姐丫鬟们,衣香鬓影,环佩伶叮,她们排着长长的队,由婆子将引着,等着门房登名造册,才可入了宅府大门。
萝涩暗叹一声:我的个乖乖,顺贞门皇帝秀选,也不过如此吧?
她没有丫鬟婆子,只孤身一人,等排到了她,司阍家丁笑问:“敢问姑娘芳名府第,可有请柬金叶?”
“童州府,萝涩”
萝涩从荷包里摸出金叶来,正准备递给他。
突然,她觉得边上有人挤了她一下,踉跄往外踏了几步,手上一松,金叶掉落在地上——俯身要去捡,却被一个婆子抢先给捡走了。
还不等萝涩说什么,那婆子眉开眼笑,举着手里的叶子,跑去边上跟一个闺秀打扮的女子邀功讨赏:
“三小姐,我捡到一枚金叶子,咱们能进去了!”
萝涩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这也叫捡么?还能这么玩?
那个被称作三小姐的女子,脂粉俗气,头上缀满了钗环珠宝,掏出香帕掩嘴笑道:“乳娘好生厉害,如此我便不会叫大姐、二姐占了这份便宜呢,家里姐妹多就是烦,金叶子就两片,偏偏少了我的!花钱也买不到,竟无一人肯卖,气死我了”
“三小姐生得好看,哪里是大小姐、二小姐可以比的,咱们但凡能进去,定能叫梁世子青眼有加,来日当了世子妃,还会乎那两个小蹄子做甚么?”
萝涩忍不住要打断这对主仆陶醉的意淫,淡淡道:
“请把金叶还与我,我赶时间”
三小姐本名殷宝珠,是童州富商殷家的庶出,上头姐姐们强势,她捞不到金叶,故而只能使出下流的招数来了。
“上头写了名字了?怎得就说是你的,我捡到凭我的本事,为何要还给你?”
殷宝珠看来人是个寒门姑娘,虽然生得不错,气质也很出众,但是一看衣料素色,缎子也不是什么罗缎只是杭锦,便嚣张起来,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
萝涩不想拉低自己的智商,同她说什么道理,只伸手抓住了她的衣领,一把拽向自己——
殷宝珠吓得花容失色,尖声惊叫,万分不解!这个人、这人怎么这么野蛮,即便是家里女人姊妹多,大家勾心斗角,冷嘲热讽,但都是暗地里使绊子,哪有这么泼妇,一言不合就动手的!
萝涩也不打她,只是拔光了她头上的簪花钗环,连耳坠子也一并摘了下来。
殷宝珠发髻全乱,衣领不整,耳朵剧痛之下她摸了上去,都是血!
“你个贱人小蹄子,你个疯子,你做甚么,你做甚么!哇……”
殷宝珠的宅斗本事毫无用处,面对萝涩的简单粗暴,她只能软在地上啜泣不已:
“还给我……把东西都还给我……我的耳坠,这是爹送给我的,你快还给我……”
萝涩见她崩溃,便上前一步,从她手心不紧不慢地抽走了那片金叶,笑了笑道:
“我凭自己本事抢走的,为什么要还给你?你说这些都是你的,你叫它们一声,我看看会不会答应?”
听萝涩这般说,殷宝珠气得小脸发白。
对上了萝涩冷冷的眸光,殷宝珠正打算破口大骂,突然看到她身后的男人,殷宝珠不由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小鹿一般,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泪水盈睫,哽咽道:
“不知哪里得罪了姑娘,要这么对我?你若喜欢这些,我便送你了,何苦要来抢,卿本佳人,奈何作盗?”
萝涩本等着她开口骂,突然画风陡变,她自己倒成了欺辱弱女的恶妇了,脸上大写的懵逼。
直到握在手里的钗环被梁叔夜抽走,她才醒过闷儿来。
可以,领教了。
宅斗必备技能执意,装柔弱。
“你抢她东西?”
梁叔夜扫了萝涩一眼,口吻淡淡的,眉头却不自觉拧了起来,眼底生出一丝责怪之意。
萝涩不禁气上心头,宅斗这些套路好使,都是被你们这帮白痴男人惯出来的臭毛病!
“对,我抢的,你有什么高见?送我去官府?”
梁叔夜暗叹一声,掏出一块方巾,拉过萝涩的手,替她擦拭手心里沾染上的头油和脂粉:
“这种俗气的东西你也能看得上眼,几日不管你,你也真越活越回去了——好臭,赶紧进去洗”
他低头在她掌心一嗅,骂了一声,拍掉她的手。
对于那个殷宝珠,他没有正眼瞧过一眼,扭身便走,后来像是想起什么,回身冲着她勾起一抹笑容:
“你想来赏菊宴?”
殷宝珠被梁叔夜一顾倾城的笑容迷得傻傻的,木然点了点头。
“那好,五百两茶水费自理,门票免费哦”
他眼波一飞,殷宝珠心头春意荡漾,当即一魂出窍,爱意汹涌,别说五百两,五千两她都肯出!
第70章 敛财大会 钟情与你()
走进梁宅子大院,秋色可观。
磨砖对缝的青色大院,重门隔院,红柱黛瓦,秋意浓重。抄手游廊边几大盆玉簪,翠叶披离,雪白的花簪,更是亭亭出尘。
走到敞阔的院中,一棵老槐老态龙钟,被秋色蒙上了一层墨绿的灰,更衬得树下一簇簇菊花开得张扬浓烈。
院子当中搭了一处戏台,牌楼扎着素色彩花儿,点缀着一二明晃的九花,素雅又热烈。
萝涩感叹,这手艺放现代也是婚庆场布里的一把好手。
赏菊宴,自然少不了持蟹对菊,喝菊花酒,扎菊花山子,吃菊花锅子,文雅些还有赏菊、作九花诗、行菊花酒令等等玩乐。
逛了一圈儿后,萝涩发现闺阁小姐大多自矜身份,且十分清楚彼此的门第身价,员外商人家的女儿,得向官宦小姐低头,甭管是不是家产万贯,富甲一方,商之末,地位总归不如书香门第。
官宦家的小姐也分三六九等——隐退下的缙绅世家,总没有当权在位的官宦门第说话响亮;府县官儿的女儿干不过京城来的世家小姐。
总之其中高下之分,尊贵之别,她们寒暄几句,自报家门后,心中都大概有谱儿了。
故而不需要梁叔夜安排座次,她们会自行解决,坐在最前头,总归是最有势力的名门贵女了。
萝涩只在一边看着,若有人来问,便只说自个儿是商贾小家之女,得了知府余有龙得面儿,才有机会同赴赏菊宴。
问的人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只是语气便瞬间就疏远冷淡了下来,一般聊不过三句,她们准会借故离开,去往别处攀谈。
到了最后,萝涩无人问津,乐得逍遥自在,寻了一处最末的位置,自顾自吃起大闸蟹来。
“你竟不用蟹八件么?这样徒手抓着吃,太不雅了”
一个怯生生的姑娘看萝涩这般吃相,不可置信道。
“呵,寒门丫头没见过世面,也不知道上哪里偷来的金叶子,才让她进来的,这秋肥蟹如此难得,她从未见过,哪里还会想着用蟹八件?抓紧吃,吃到肚子里才是赚!”
说话的人是殷宝珠,她花了五百两买了进场的资格,因为是商贾门第出来的小姐,不管家里金山银山,照样只能坐到末桌来。
加之她品味俗气,愈加没有人搭理她,她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来萝涩这里奚落,找下优越感。
萝涩扫了她一眼,用冷冷的目光警告了她一番。
殷宝珠想起这个女人不按套路出牌,不与人逞口舌之强,若惹了她,她泼辣得紧,直接动手打人,不免有些发怵。
虽然腹诽不断,倒也不再极尽奚落之能,挑了一只螃蟹,打算尝尝秋蟹的美味:
“来人,给我拿一套蟹八件来!”她挥了挥手,招呼一边伺候的小厮过来。
“姑娘,您要金器还是银制的,还是说琉璃玉的一套?”小厮殷勤的很。
殷宝珠自持身份,自然要选个好的,便道:“这还用问么,自然是琉璃玉的才配得上我用,快去取来”
“是是,小的这就去拿,琉璃玉蟹八件一套,一共一百二两,您是付现还是挂账后结?”
小厮手脚麻利从腰际掏出笔墨册子,用舌头舔了舔毛笔头,下笔记账。
殷宝珠一脸懵逼,她哪里知道用蟹八件还得自个儿花……钱买?
她左右环顾,见不少人正拿戏虐的目光看着她,这时候万不能叫人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