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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多大了?听声音您还年轻。”
“我都不知道自己岁数,因为我来了以后没有算过日期。我只知道1815年2月28日被捕的时候快19岁。”
“还不满26岁,”那声音轻轻说道,“口母,这个岁数的人不会靠不住。”
“噢,不会的,不会的,我向您发誓。”唐泰斯说,“这句话我刚才说了,我再向您说一遍吧,宁肯被剁成肉酱我也不会出卖您。”
“您幸好这么对我说话,又这么请求我,我本想重新设计个图躲开您了,可是您这岁数让我放心,我会再来找您的,您就等着吧。”
“等到什么时候?”
“我先得算算有哪些机会,您就听我给您打讯号吧。”
“不过,您不要遗弃我,不要把我一个人撇在这儿。您上我这儿来吧,要不让我去您那儿。我们可以一起逃跑,要是跑不了,我们可以说说话,您讲讲您爱的那些人,我讲讲我爱的那些人。您该爱着什么人吧?”
“我在这世上孑然一身。”
“那您会爱我的,假如您也是年轻人,我就是您的朋友,假如您是上岁数的人,我就是您的儿子。我有父亲,要是还活在世上,该有70岁了。我只爱我父亲和一个叫梅塞苔丝的姑娘。我父亲不会把我忘掉,我是可以肯定的,至于那姑娘还想不想我,只有上帝知道了。我会像爱我父亲那样爱您的。”
“那好,”对面的囚徒说,“明天见。”
话虽不多,但那口气唐泰斯听了心里很踏实。他也就不再多问,自己站起身来,同原先一样仔仔细细地清理了墙里掏出来的渣土,又把床贴墙推上。现在唐泰斯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了,今后他肯定不再是孤独一人了,或许还能获得自由,退一步说,即使总是关在牢里,他有了一位难友。两个人一起被监禁,吃的苦就减了一半;大家在一起诉苦等于是在祈祷,而两个人一起祈祷,那简直就是在行善了。唐泰斯心花怒放,一整天都在斗室中踱来踱去,有时他高兴得喘不过气来,于是他坐到床上,用手按摩胸膛。一听到走廊里有什么声音,他就纵身一跃向门冲去。有一两次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种恐惧,唯恐监狱把他同这位还不认得但已像朋友一样爱上的难友分开。于是,他打定了主意,假如看守把床搬开,探头探脑去查看洞口,他就拿垫水罐用的石块把这家伙的脑袋砸烂。监狱会处死他,他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他不就是一个因为忧虑和绝望而快要死去的人吗?只是那神奇的声音才使他起死回生的呀。
傍晚看守来牢房,唐泰斯正在床上躺着,他觉得这样可以把未完成的洞口藏得更严实。他两眼盯着这讨厌的来得不是时候的看守,神色很可能显得不同寻常,因为看守在问他:
“瞧,你是不是又疯了?”
唐泰斯没有答理,怕自己说话激动露了真情。看守一面摇头一面离开牢房。天黑了,唐泰斯以为,那边的囚徒会乘寂静无人和漆黑一团的时候再来同他说话,但是他想错了,他焦急等了整整一夜,始终没有什么声音来理他。但是第二天早上看守来过以后,他刚把床从墙边挪开,听到三下均匀的叩击声,于是立即跪在地上。
“是您吗?”他说,“我在这儿!”
“您的看守走了吗?”那声音问。
“走了,”唐泰斯回答说,“到晚上才会来呢,我们有12个钟头的自由。”
“那我可以动手了?”那声音说。
“啊,可以了,可以了,不要再耽搁,马上动手吧,我求您了。”
唐泰斯已经把半个身子伸到洞里,话刚说完,他手撑着的地像是要塌,他立即缩回身子,一大堆土和石块陷了下去,正好在他挖的洞下面又有一个洞,土和石块都掉了进去,这洞黑乎乎,他看不出有多深,只见洞底先是露出一个脑袋,然后是肩膀,最后是整个身子,那人相当灵活从地洞钻了过来。
第25章 一位意大利学者(1)()
唐泰斯一把抱住他久久渴望的新朋友,接着把他拉到气窗口下,以便在透进黑牢的一点日光下把他看个清楚。他个儿不高,与其说是岁月,倒不如说是苦难染白了他的头发,又浓又长的灰白眉毛下藏着一双深邃有神的眼睛,依然黑黝黝的胡须一直垂到胸口。清瘦的脸庞刻满了深深的皱纹,豪放的线条勾绘出富有个性的脸部轮廓,一望而知这是一位善于深思熟虑而不以劳力见长的长者。他的额头挂满了汗珠,至于他的衣服,已无法看出原先是什么样子,因为东一块西一块破不成衫了。看样子他至少有65岁,但是,他的动作不乏某种刚健,说明由于长期监禁,他显得比实际岁数苍老。
年轻人热情洋溢,长者见到他心里也不无高兴,他那凉透了的心似乎在一瞬间回暖了,而且由于接触到另一颗火热的心而融化了。他原以为可以迎到自由,但他现在来到的却也是一间黑牢,不免感到非常失望,但他还是颇为热情地感谢唐泰斯对他的一片盛情。
“我们来看看,”他说道,“有没有办法让你的看守看不出我来这里的一丝痕迹?只有在他们全然不知的情况下,我们才能安安静静做我们的事。”说完他向地洞口弯下身去,双手握住有点分量的石块,轻松地举了起来,接着塞进洞口。“这块石头拆得太马虎了,”他一边摇头一边说,“你大概是没有什么工具吧?”
“那您呢,”唐泰斯惊奇地问,“难道您有工具?”
“我自己做了几样,除了锉刀,我该有的都齐了,有凿子,有钳子,还有撬棍。”
“啊!我真想看看您凭着耐心和技巧制作出来的东西。”唐泰斯说。
“你先看看这凿子。”说着,他拿出一条又尖又硬的铁片,上面装有一段山毛榉木。
“您拿什么东西做的?”唐泰斯问。
“用我床上的一个橛子做的。我就靠这把工具挖成了通这儿的暗道,差不多有50尺长。”
“50尺!”唐泰斯似乎吓了一跳说。
“小点声说,小伙子,小点声说。犯人说话常有人在门外偷听。”
“他们知道就我一个人。”
“那也得注意。”
“您说您挖到这里足足挖了50尺,是吗?”
“是这样,差不多是你我两间牢房的距离。可惜呀,我那条曲线没有算准,因为没有几何仪器,我图上的比例不容易计算。本来只要挖一条40尺的弧线,结果挖了50尺。我已经对你说过,我原以为可以挖到外墙,再穿过墙,就可以到海了。但是我顺着你房间对面的走廊挖了,没有在走廊下面挖,结果我白干了,因为走廊只通院子,而院子里布满了哨兵。”
“不错,”唐泰斯说,“但是我房间四面墙中,只有一面贴走廊。”
“你说得完全对,但是你先看这一面,墙是一垛峭壁,就是来10个爆破工,带上他们各种工具,也得用十年才能把峭壁打穿。这一面正贴在司令官套间的房基边上,我们挖过去准是上了锁的地窖,我们只好束手待擒了。另外一面,等一等,这一面是朝哪儿的?”
这一面就是开着透光用小气窗的墙,这气窗里宽外窄,外面的口子连小孩子都钻不过去,而且钉了三排铁条,最疑神疑鬼的看守也可尽管放心,因为从气窗跑是根本不可能的。刚来的老者一面问,一面把桌子搬到窗下,对唐泰斯说:“你先上去。”
唐泰斯照他说的上了桌子,但心里正揣度那难友的意思,接着他背靠墙,向难友伸过双手。唐泰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因为他只是说了自己牢房的门号。从他年龄看,绝对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灵敏,只见他一下上了桌,又像猫或像蜥蜴那样的敏捷,从桌上踩到唐泰斯托着的手,再从手踩上肩膀,然后弯下腰,因为黑牢的房顶挡着,他直不起腰来,他又把头伸进第一排铁栅,于是能从上往下看窗外了。他看了一会儿急忙缩回脑袋,然后说:“啊,啊,我果真料到了。”说完,他顺着唐泰斯的身子下到桌子上,又从桌子跳回地上。
“您料到什么了?”青年焦急不安地问,接着也从桌上跳下,站到老者身旁。年迈的犯人正在沉思。
“是的,”他说道,“情况就是这样。你这牢房的第四面墙的后面是一条外廊,像是巡逻走的通道,有哨兵在站岗。”
“您没有看错吧?”
“我看到一个士兵的军帽和他那毛瑟枪的枪筒,所以我赶紧缩回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