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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夫人,”德布雷说道,“您的家底已经十分可观了,年息收入差不多有6万里弗,对一位至少一年内可能孑然一身的女人来说,这可是一笔巨款。有了这笔钱,您以后完全可以随心所欲。而且,假如您觉得您这一份不够用,看在您可能会忘却的往事的面上,您可以来用我的那一份,夫人,我一定会尽我所有,就是说用那106万法郎资助您。喔,当然3作为贷款借给您。”
“谢谢,先生,”男爵夫人说道,“谢谢,您知道,您给我的这笔钱,对一个从现在起至少在相当长时间内不会再到社交界露面的可怜的女人来说,这已经是太多了。”
德布雷一时感到愕然,但他还是镇静了下来,做了一个手势,如果用最为礼貌的话来表达,那么这等于是在说:“悉听尊便!”
直到这个时候,唐格拉夫人可能还抱有某种希望,但是她看到德布雷这样无动于衷地摆摆手,摆手的时候还是斜着眼看人,接着深深一鞠躬,最后意味深长地保持沉默。这时她便昂起头,打开房门,既不发怒颤抖,也不迟疑犹豫,迅步走向楼梯,对这位竟如此为她送别的男人,她已不屑一顾,无意最后致礼告别。
“嗨,”德布雷等她走后说,“多美的安排呀,她可以呆在家里读读小说,虽说玩不了证券交易,纸牌还是可以照玩不误的嘛。”说完,他拿起他的小本,把他刚才付掉的钱数仔仔细细地一笔一笔地勾掉。“剩下106万法郎是我的了”,他说道,“维尔福小姐死得太可惜了!这位千金小姐各方面都跟我很般配,我满可以娶她的。”他不愧不怍,像往常一样一直等到唐格拉夫人走后20分钟才决定走。这20分钟工夫,德布雷把表放在旁边,认真算他的账。
第195章 分享(2)()
阿斯莫代法国作家勒萨日小说《瘸腿魔鬼》中的主人公,即瘸腿魔鬼。能够掰开屋顶和墙壁窥视屋里的情景,这种魔鬼角色如果不是勒萨日首先想出来写进他的大作,其他富有想像力的作家也会多少有这种才能,创造出这种角色。在德布雷算账的时候,假如有这么一个魔鬼掰开圣日尔曼—代普雷街上这家小旅馆的屋顶和墙壁,就会看到一场极为少见的好戏。德布雷和唐格拉夫人平分250万的那间房间的楼上一层有一间房间,里面的房客正好都是我们认识的,他们是我们前面讲的故事中的重要角色,既然又见到他们,我们总得关心一下。
住这间房间的房客是梅塞苔丝和阿尔贝。不过几天的时间,梅塞苔丝的模样都变了,倒不是因为她现在穿着极为简朴,我们一下子认不出她来——其实她非常有钱的时候,也从没有忘乎所以地打扮,以显示她的富贵,也不是她现在一下落到了萎靡不振,终日一副愁眉苦脸的地步。不,说梅塞苔丝变了,那是因为她的眼睛现在不再炯炯有神,因为她嘴上不再挂着微笑,另外,还因为她以前机智聪慧,谈吐敏捷,而现在她心绪郁结,总是木讷寡言。贫困并没有使她感到绝望,她也并不因为缺乏勇气而觉得贫困不堪忍受。梅塞苔丝脱离原来的生活环境,一下来到她自己选定的一种新的生活圈子,这就好像是有些人从灯火辉煌的客厅一下来到墨墨黑夜中。梅塞苔丝犹如一位女王,离开了自己的宫殿,来到一间茅舍,除了最简单的生活必需品以外,什么东西都没有,粗劣的瓷碟她不习惯,而她又只得自己端到饭桌上去,简陋的床她不习惯,然而她已没有原来睡惯的床可睡了。
的确是这样,这位卡塔卢尼亚美人,或者说,这位高贵的伯爵夫人,现在已经没有自豪的目光,也没有迷人的微笑,当她定睛注视四周,看到的东西都是些看不上眼的蹩脚货。房间的糊壁纸灰蒙蒙一色淡灰,精打细算的旅馆老板刻意选这种不显脏的壁纸糊墙,地上铺的是方砖,没有地毯,家具十分刺眼,那种假充豪华的寒酸样极其醒目,总之,一双看惯了优雅环境的眼睛讲究和谐,而这里的东西杂七杂八极其刺目,根本谈不上什么和谐不和谐了。莫瑟夫夫人离开她的府邸以后一直住这儿,四周一片寂静,她直觉得头晕目眩,仿佛行路人走到深渊边上感到头晕目眩一样。她发现阿尔贝时时刻刻都在偷偷注意她,想知道她的心境究竟怎么样,于是她强打起精神,嘴角上挂着一丝毫无生气的微笑,然而她的眼睛笑不起来,没有那种柔和的光芒,所以她嘴上的微笑好比反光一样,只有光亮而没有温暖。
阿尔贝忧心忡忡,奢华生活留下的痕迹使他同现在的环境不相称,他觉得不自在,也感到为难。他出门的时候是想不戴手套,但他发现自己的手太白了,他进城办事是想徒步来回,但他又发现自己的靴子太油光铮亮了。然而,母子之情把这两个如此高尚,如此通情达理的人联在一起,他们无需说一句话就能彼此理解,他们也不用像朋友那样还要试探一番,就能做到生活中不可缺的坦诚相见。另外,阿尔贝就是说:“母亲,我们没有钱了。”母亲听了也不会急得脸色顿时变白。
梅塞苔丝从来没有真正过过贫穷困苦的日子。她在年轻的时候虽然常常说生活穷苦,但是那种穷苦完全是另外一回事,“需要”和“必需”果然是两个同义词,但两者毕竟有着很大的不同。在卡塔卢尼亚村的时候,梅塞苔丝确实需要许许多多的东西,但有些东西她是从来不缺的。只要鱼网不破,就能打到鱼,只要有鱼卖,就能卖钱来补网。那时,她除了爱情之外并无友情可言,而且当时心中的那份爱同物质生活还根本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只要顾及自己就够了,那时谁都只想着自己,只要把自己管好就行了。梅塞苔丝当时的确不富裕,但她自己的那份开销也不拮据,而今天她要对付两份开销,但她手头什么也没有。
冬天快到了。在这光秃秃的房间里已感到寒意袭人,梅塞苔丝却连个生火取暖的地方都没有,而当初她府邸中的千百根暖气管把整幢小楼,从前厅一直到她的女宾小客厅,都烤得暖洋洋的。现在她连朵可怜的小小的花都没有,而当初她的套间简直就像摆满奇花异卉的暖房!然而她现在有儿子……
一种或许被夸大的道义感产生激情,把他们两人提升到极为高尚的境界。激情几乎就是狂热,而狂热却能让人忘了人世间的现实生活。但是现在狂热已经平静了下来,她们就得渐渐地从幻境中回到现实生活中来。崇高的理想谈完之后,就应该谈谈生活中的具体问题了。
“母亲,”阿尔贝说道,这时唐格拉夫人正好从楼梯上下来,“您看,我们是不是算算有多少钱吧,我需要知道总数是多少,这样我就可以好好规划一番了。”
“总数嘛,等于零。”梅塞苔丝凄楚地微微一笑说道。
“不对,母亲,总数是3000法郎,我打算用这3000法郎把我们的生活安排得宽宽裕裕的。”
“孩子呀!”梅塞苔丝叹了一口气说道。
“唉!亲爱的母亲,”年轻人说道,“可惜我是花了您许多钱之后才真正懂得金钱的价值。您看,3000法郎可是一笔巨款了。我已经在这笔钱的基础上构思出一个万无一失的,神奇般的未来。”
“您说说是可以的,我的朋友,”可怜的母亲说道,“不过,您先告诉我,我们真的要拿那3000法郎吗?”说到这儿,梅塞苔丝的脸红了起来。
“我觉得这都已经说定了。”阿尔贝果断地说道,“我们现在没有钱,所以才要拿这个钱的。您也知道,这钱就在马赛麦杭巷那幢小楼的后花园里埋着。用200法郎,”阿尔贝接着说道,“我们两人就可以到马赛了。”
“用200法郎!”梅塞苔丝说,“您是这么想的吗?”
“噢!这个事,我都向公共驿站和轮船公司问过了,具体开销我也算好了。您先坐公共马车到夏龙,坐前车厢,您看,母亲,我把您安排得像女王一样了,车费是35法郎。”
阿尔贝于是拿起羽笔写起来:
公共马车,前车厢…………………35法郎
夏龙至里昂,轮船…………………6法郎
里昂至阿维尼翁,轮船……………16法郎
阿维尼翁至马赛……………………7法郎
沿途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