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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分钟,这悠悠难熬的20分钟终于过去了,接着又过了10分钟,那只快了一秒钟的挂钟终于当的一声轻脆地敲响了12点半。这时,书房木门上响起一声几乎听不出来的指甲叩击声,告诉瓦琅蒂娜说伯爵一直在那边盯着,也叫她自己多加小心。果然,在书房门的对面,也就是爱德华房间那一边,瓦琅蒂娜觉得似乎听到地板上有声音,她竖起耳朵仔细听,连气都不敢喘一下,憋得她快要忍不住了。这时门上的锁钮喀嚓轻轻一响,门随着铰链慢慢转动。瓦琅蒂娜一直用臂肘撑着坐在床上,这时她急忙放开手臂在床上躺好,把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她浑身打颤,忐忑不安地等着,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揪住直发毛。
有个人走到床边,人都碰着了床帷。瓦琅蒂娜竭力忍住不动,故意轻轻地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装成一副踏实安睡的样子。“瓦琅蒂娜!”一个声音轻轻地喊了一下。姑娘心里一震,但一声不吭。“瓦琅蒂娜!”那声音又喊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声音,瓦琅蒂娜按照刚才说好的那样,决不露半点醒着的样子。接着,整个房间都好像凝住不动了,只是轻轻响起一种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瓦琅蒂娜看见了,像是往她刚才喝空的玻璃杯里倒什么水。她的一只胳膊一直搭在额头挡着眼睛,这时她壮起胆子稍微抬了抬眼皮,看见一个穿白色浴衣的女人正在把一只小瓶里的药水往那只空玻璃杯里倒。这一刹那工夫,瓦琅蒂娜可能屏住了呼吸,或者可能动了一下,因为那女人突然不安地停下,朝瓦琅蒂娜的床弯下身,仔细看看她是否真的睡着。这女人原来是维尔福夫人。
一看到这竟是她的继母,瓦琅蒂娜不由自主地猛地一哆嗦,连床都晃了一下。维尔福夫人立即溜到墙边,躲在床帷后面,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瓦琅蒂娜任何一个细小的动作。瓦琅蒂娜想起了基督山叮嘱她的那几句令她胆寒的话,她觉得已经看到那只手拿的不是药瓶,而是像细长锋利的刀子一样的什么东西,只见寒光闪闪。这时瓦琅蒂娜凭了她最大的毅力克制自己,她想把眼睛合上。虽然我们害怕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闭眼这种功能,然而此时此刻,这种在平时最简单不过的功能却几乎成了千难万难的了,因为强烈的好奇心总在竭力驱使眼皮睁开,把事情的真相看个明白。
这时,房间里依然一片寂静,只听得瓦琅蒂娜均匀的呼吸声,维尔福夫人也就安下心,确信瓦琅蒂娜是在熟睡。于是这女人半遮半掩地躲在床头掖着的床帷后面,重新抬起胳膊,把药瓶里没有倒完的药水全都倒进了瓦琅蒂娜的那只玻璃杯里,然后她退了出去,脚步轻得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出来,瓦琅蒂娜都没有觉察出她已经走了。当时瓦琅蒂娜只看到那条胳膊一下消失不见了,别的虽然都没有看到,但毕竟看清了一个25岁的仪容修美的少妇,抬起她那娟秀圆浑的胳膊,把死亡洒向人间。
维尔福夫人在房间里只逗留了一分半钟,然而我们无法用笔墨交待清楚在这一瞬间,瓦琅蒂娜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姑娘只是静静躺着,惘然若失,书房门上响起指甲叩击的声音,这才把她惊醒。她吃力地抬起头。那扇门又一次悄然打开,基督山伯爵走了进来。
“怎么样?”伯爵问道,“您还怀疑吗?”
“噢,我的上帝呀!”姑娘喃喃说道。
“您看见了吗?”
“喔!”
“认出是谁了吗?”
瓦琅蒂娜呻吟了一声。“是的,”她说道,“可我没法相信。”
“这么说,您宁愿去死,也让马克西米利安跟着死!”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姑娘说道,她好像有点恍恍惚惚,“可是,我就不能离开这个家,不能一走了事吗?”
“瓦琅蒂娜,企图谋害您的这只手,不论您到哪儿,都会追上您的。只要肯花金钱,人家就可以收买您的仆人,死神会乔装打扮找上您,会潜入您喝的泉水里,钻进您从树上摘下的果子里。”
“可您不是说过,由于我爷爷想得周到,我身上已具有抗毒的能力了吗?”
“只是抗一种毒药,而且还不是大剂量的,但是人家可以改换毒药,也可以加大剂量。”他端起玻璃杯,用嘴唇抿了一下,“您看,”他接着说道,“药已经换了,现在给您下的毒药不是番木鳖碱了,而是一种普普通通的麻醉药,我尝出这里有酒精的味,这麻醉药就是用酒精溶解的。您要是喝了维尔福夫人倒入您杯子里的药水,瓦琅蒂娜,瓦琅蒂娜,您就没救了。”
“可是,我的上帝!”姑娘说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害我呢?”
“什么?这您都不明白吗,瓦琅蒂娜?您真是宽厚、善良,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我是不明白,”姑娘说道,“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她。”
“但是您很富有,瓦琅蒂娜。您每年有20万里弗的收入呀,这20万里弗的年金,您有了,她的儿子也就拿不到了。”
“怎么能这样想呢?我的财产又不是她的,这是我外祖父母遗赠的。”
“这没有错,也正是这个缘故,圣梅朗先生和夫人相继去世,这是为了让您能继承您外祖父母的财产,也是这个缘故,努瓦基耶先生从他指定您为他财产的继承人那一天起,他也被暗算上了,还是这个缘故,最后轮到您该死了,瓦琅蒂娜,这样您父亲可以得到您的财产,而您的弟弟成了独子,就能从您父亲那里继承到这笔财产了。”
“爱德华!这可怜的孩子,这种种罪孽都是为了他才犯下的吗?”
“啊!您终于明白了。”
“噢!我的上帝!但愿这一切不要最后害了他。”
“您真是个天使,瓦琅蒂娜。”
“可是我祖父,后来是不是又不想害他了?”
“这是有考虑的,因为您死后,除非您弟弟自己丧失继承权,这笔财产理所当然是归他的了。这样一想,再下这个毒手,反倒是多此一举,而且又是特别危险。”
“这样一种计策竟然出自一个女人的头脑!噢,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呀!”
“您想想佩鲁贾,想想那驿站旅馆的葡萄凉棚,想想那个穿棕色披风的人,您继母不是向那人打听托法娜药水的故事吗?呵!从那个时候起,这一整套伤天害理的计策就在她脑子里酝酿起来了。”
“噢!先生,”这性情温厚的姑娘泪流满面地喊道,“我明白了,真是这样,我是必死无疑的了。”
“不,瓦琅蒂娜,不会的,因为这种种阴谋我早已料到了。您不会死,因为我们的敌人已经被击败,因为她已经被识破了。不,您会活下去的,瓦琅蒂娜,为了爱,为了得到爱,您要活下去;为了过上幸福的生活,为了使一颗高尚的心得到幸福,您要活下去。但是,为了活下去,瓦琅蒂娜,您应该完全相信我。”
“您吩咐吧,先生,我该怎么做呢?”
“我叫您做什么,您就做什么,不要问为什么。”
“喔!上帝为我作证,”瓦琅蒂娜喊道,“如果我只是一个人,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这事,甚至对您父亲都不要说。”
“我父亲同这可怕的阴谋没有什么牵连,是不是,先生?”瓦琅蒂娜握着双手说道。
“没有牵连,可是您父亲懂得对刑事案件提出公诉,他应该想到他家里一次又一次地死人极不正常。保护您的应该是您的父亲,此时此刻处于我这位置的应该是他,倒空这玻璃杯的应该是他,奋起打击杀人凶手的也应该是他,”基督山大声说道,最后又压低了声音说,“魔鬼制魔鬼嘛。”
“先生,”瓦琅蒂娜说道,“我一定会尽力活下去的,因为在这世界上有两个人深深爱我,如果我死,他们也会死,那就是我祖父和马克西米利安。”
“我会照顾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