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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庭空无一人,时钟正敲响午夜12点钟,看门人还在门房守着。欧仁妮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到那可敬的看门人正靠在门房紧里边角上的椅子上打盹。她回到路易丝那儿,提起刚才放地上的那只箱子,两人踩着围墙投下的黑影,走到大门的拱顶下面。欧仁妮让路易丝躲进大门边上的一个角落里,这样看门人如果碰巧醒来,看到的也只是一个人。然后,她走到那盏照亮庭院用的路灯光线下面,一边敲门房的玻璃窗,一边用她那极其悦耳的次女低音喊了一声:“开门!”
正如欧仁妮预料的那样,看门人从椅子上站起身,甚至朝前迈了几步,想看看叫开门出去的究竟是谁。但他看到的却是一个年轻小伙子,正不耐烦地用他那根又细又软的手杖拍打裤腿,看门人于是马上把门打开。路易丝立即像条蛇似地从半开着的门缝溜过去,再轻轻一跳便到了门外。欧仁妮这时的心跳极有可能比平时快得多,但她表面上却十分平静,大模大样走了出去。
这时正好走过一个脚夫,这两位姑娘就雇他提那只箱子,告诉他去胜利女神街36号,然后她们跟在脚夫后面走。路上有个男人,路易丝心里踏实了一些,至于欧仁妮,她却一副虎彪彪的样子,简直就像犹蒂丝《圣经》故事中的女英雄。或狄丽拉。到了胜利女神街36号后,欧仁妮吩咐脚夫放下箱子,给了他几枚零钱,在百叶窗上敲了敲,然后把他打发走了。欧仁妮敲的那扇百叶窗后面住着一个做洗衣服女工的姑娘,事先已经向她打了招呼,所以她还没有睡,马上把窗打开。
“小姐,”欧仁妮说道,“请您叫看门人把车库里的那辆敞篷四轮马车拉出来,再让他到驿站找马来。这5法郎是我们给他的酬金。”
“说真的,”路易丝说,“我不但觉得你了不起,而且我简直要说,你让我佩服到了极点。”
洗衣女工惊奇地望着,但说好她可以拿到20个金路易,她也就什么也不多说了。一刻钟后,看门人带着驿站马车夫和马过来,一转眼的工夫,马车夫把车套好,看门人在车上加块挡板,再用绳子把那箱子绑好。
“护照在这儿,”驿站马车夫说,“我们走哪条路,小少爷?”
“走枫丹白露那条路。”欧仁妮用一种几乎像男性的声音回答道。
“喂!你说去哪儿?”路易丝问道。
“我故意耍个花招,”欧仁妮说道,“我们给了那女工20路易,她可能为了40路易把我们卖了,等上了大马路我们再掉头走。”说完,这姑娘就轻轻一跃,几乎没有踩那踏板就上了这辆舒服得像卧车一样的四轮旅行马车。
“你说的总是对的。”音乐教师说道,一边上车在她女友身旁坐下。
一刻钟后,马车绕上正道,然后在一阵扬鞭声中,穿过圣马丹街的城门口。
“啊!”路易丝吐了一口气说,“我们终于出了巴黎城。”
“是的,亲爱的朋友,诱拐已经大功告成。”
“对,而且没有使用暴力。”路易丝说。
“这是一个可以减轻罪行的情节,以后我就有话可说了。”
马车在维莱特巴黎近郊地名。的石路上隆隆行驶的车轮声淹没了她们的话音。唐格拉先生从此失去了他的女儿。
第181章 钟瓶旅馆(1)()
现在不妨放下唐格拉小姐及其女友,不说她们在通往比利时的大道上如何驱车疾驰,我们还是回过头来看看这可怜的安德拉·卡瓦勒康蒂,说说他正要飞黄腾达,却不幸半道受阻以后究竟怎么样了。
安德拉·卡瓦勒康蒂先生虽然年岁不大,但他心眼灵,脑子快。风声刚传进客厅,我们就看到他一步步往门口靠,穿过两三个房间,最后逃之夭夭了。有一个情况我们刚才忘了说,可这情况不应该略去不说,那就是卡瓦勒康蒂刚才穿过的房间中,有一间摆着新娘的全套嫁妆,有一盒盒的钻石,有开司米披巾,有瓦朗西纳法国北部一城市。的花边,有英国的面纱,总而言之,凡是这些只要一说起品名就会让姑娘高兴得心怦怦直跳的诱人的东西,也就是大家所说的结婚礼物应有全有。于是,就在安德拉穿过那间房间的时候,真的可以看出这是个脑子快心眼灵的小伙子,而且还有深谋远虑,因为他把摆在那儿的最贵重的首饰顺手卷走了。捞到了这么一笔盘缠,安德拉顿时觉得心事减轻了一半,于是轻松地跳出窗口,从宪兵的手掌下溜走了。
安德拉像古代斗士一样身材高大,动作灵活,又像斯巴达人那样强健有力,他一口气跑了一刻钟,不知道究竟去什么地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快离开那个差一点让人逮住的地方。他从勃朗峰街出来,凭着窃贼那种逃过关卡的本能,又像狡兔凭本能找到自己的窝一样,他已经跑到拉法耶特街的尽头。他这时扑哧扑哧上气不接下气,于是在那儿停下。前后左右都不见人影,左边是圣拉扎尔教堂围起来的一大片空空荡荡的园地,右边是那黑沉沉一片的巴黎城。
“我真的完了吗?”他自言自语地问道,“只要我的本事比我的敌人高明,我就不会完。我能不能得救,现在全看自己能逃多远了。”
这时他看到普瓦索尼埃那边过来一辆出租马车,车夫正懒洋洋地抽着烟斗,看样子他是想回圣德尼那边街角上去,大概他一般在那儿停车等客。
“喂!朋友!”贝内代多喊道。
“坐车吗,先生?”车夫问道。
“您的马跑累了吗?”
“跑累?啊,倒也是!今天这一整天它可没有干啥活,总共才跑了四趟,都是几步路的短程,每趟20苏的小钱,总共也才7法郎,可我交车行老板还得10法郎呢!”
“这7法郎不算,您想不想再要我这儿的20法郎?”
“当然愿意,先生,20法郎可不是不起眼的小数。去哪儿?您发话吧。”
“只要您的马不累,路倒也不难走。”
“我对您这么说吧,这马跑得像风一样快,您就告诉我,往哪个方向走?”
“卢弗尔方向。”
“哈!哈!知道了,那不是出甜酒的地方吗?”
“一点不错。我得追一位朋友,明天我跟他一起去夏佩勒—塞瓦尔打猎。他说好坐双轮轻便马车在这儿等我到11点半,现在都12点了,他一定等得不耐烦,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可能吧。”
“怎么样,想不想追他走一趟?”
“我倒是求之不得。”
“假如我们到布尔热没有追上他,给您20法郎,到卢弗尔还没有追上他,给30法郎。”
“要是追上了呢?”
“给40法郎!”安德拉说道。他先犹豫了一下,可是转念一想,先把大话说在前头也没有什么危险。
“行呀!”车夫说,“上车吧,走3喔——驾!”
安德拉上了这辆双轮轻便马车,马车便飞速穿过圣德尼,顺着圣马丹一路朝前,穿过城门口,走上绵亘不绝的去维莱特的大道。这位虚构出来的朋友是绝对追不上的,但是卡瓦勒康蒂时不时地向走夜路的行人或者还没有关门的路边小酒店打听有没有看到一辆由一匹枣红马拉的绿色双轮轻便马车。而这条通往荷兰的大路上,轻便马车比比皆是,而且十有八九都是绿色的,所以每问一次,人家都会这样那样说上许多。谁都说刚看见那辆马车过去,就在前面500步,200步,100步远,最后终于追上了,却又不是那位朋友的车。有一次,安德拉的轻便马车倒被人家赶上超过了,那是由两匹驿站马拉的,飞奔而过的一辆敞篷四轮马车。“啊!”卡瓦勒康蒂自言自语说道,“假如我能弄到这辆敞篷四轮马车,这两匹好马,特别是弄到租这马车和马非有不可的护照,那有多好呀!”他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而这辆敞篷四轮马车正好是唐格拉小姐和阿米利小姐坐的那辆车。“快!快!”安德拉喊道,“我们不能磨蹭,一定要追上他。”于是这匹自出了城门一直在疾驰的可怜的辕马又狂奔起来,就这样浑身冒着热气赶到卢弗尔。
“算了吧,”安德拉说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