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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远方琴行,我一直都有所耳闻,据说那是一个六中的学生开的。就连一向不闻学校外面事情的我也对那个老板有所耳闻,身边一些女生提到他的时候会有着轻微的兴奋,她们会在一番花痴之后,唉声叹气地说:“好可惜,他都没上学了,我想都不敢想,不然……”
“不然怎样,还是不会看上你的啦。”女孩子们对于他总有无尽的话题,而他的弟弟在我们学校就更为出名,那个几乎是令所有老师头疼的问题少年苏郁,早就已经在全校广播上面被通报批评了无数次。我不知道那些女孩子对于这群人的情绪,到底是鄙夷多一些,还是崇拜和羡慕多一些。他们总是传奇的,对于我们只有学业的一成不变的生活而言,那种活法实在太远了,远到我们根本无法想象,于是只能憧憬一下,再回到现实里面。
那天我背着我的书包和画板战战兢兢地去远方琴行找林孤,一路上怀揣着各种各样的猜想,又紧张又兴奋。对于那个我无限憧憬却又不敢涉足的世界,我似乎从来都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它象征着一些我说不出的意味,总之它是不同的,是跟我所在的这个麻木又桎梏的世界完全不同的。
我远远地看到林孤,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挑染了一头亮丽的紫色,在夕阳下显得漂亮极了,本来就姣好的皮肤显得更加白皙,她跟一群穿着帅气的男生站在一起,抽着烟,然后把烟头烫在墙角一个纹着花臂的男生手上,他应声发出惨叫声,用一种怨恨的眼神望着林孤。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找小妹妹麻烦,就不用烟头这么麻烦,你自个儿拿上袋子把这双手给提回去喂狗吧。”她轻蔑地看了一眼那个男生,然后用清亮的嗓音说道,带着妖媚又不可抗拒的魅力。
我傻傻地站在远处,有些看呆了。一瞬间回忆起她六岁那年被一群人架进男厕所和丢进垃圾堆的场景。谁都不曾想到,那个懦弱又不甚好看的唐林孤,在七年之后变成了一个这样漂亮,强势、甚至有些凶狠的女生。她再也不是那个等待着别人来营救她的可怜孩子,她变得比许多的人都要强,长了一身的刺,张牙舞爪地吓跑所有想要攻占她领域半步的恶徒。
那个男生点着头,惊慌失措地从墙角站起来,哈着腰磕磕绊绊地跑出门,然后朝着街道深处跑去。因为紧张他在不经意间撞到了我,我的画板从肩膀上散落下来,画纸稀稀拉拉飘了一地,样子狼狈极了。
“余染?”林孤很快看到了我,她冲过来,“怎样,那孙子没撞伤你吧?”她扶起摔在地上的我,帮我拍掉屁股上的灰尘。这时候她身边一个高瘦的男生蹲下来,帮我把散在地上的画纸一张一张捡起,整理好递给一直低着头的我,我小声地说着谢谢,才敢偷偷抬起头来。夕阳里他的发梢带着微微的棕色,脸颊有些凹陷,带一丝成熟而沉郁的色彩,我居然一时间紧张得忘了接过画纸,看到他皱着眉微笑的样子突然地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你是余染吧?林孤时常提起有你这么个朋友,小画家果然很厉害呀。”他笑起来,帮我把画纸装进肩上的画板里。
“苏郁你给我正经点儿,余染可是如假包换的三好学生,你调戏不起。”林孤开着玩笑。
我哑然震惊了,原来是他。
我不由得又抬起头看了面前的人一眼,这就是苏郁,尽管我已经听说这个名字无数次,但是当真正站到他面前的时候,我还是觉得不敢相信,他比大多数人描述中要更加帅气一些,而且,似乎也并没有别人所说的那样不近人情。
我感到心里有一些亟待灌溉的东西一下子滋长起来,在厚厚的日记本里,我这样写:给你,我亲爱的苏郁,在十五岁的那天,你匆匆一瞥,让我感动了自己。
那只能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就像放在盒子里的秘密,只要我知道它被关在那里就好,谁都不要去打开它,它会自己酿出醇香,从始至终我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林孤也不行。
谁都不行。
十五岁的那天晚上,我第一次陷入深深的失眠里,整夜脑中都不断地浮现他帮我捡起画纸时候低下去的身形,瘦削而挺拔,像白杨树一般。我是那样小心翼翼地把他埋在我的心里,害怕别人看到我这样又可怜又绝望的情绪,因知道没有任何人能够认可这种毫无可能的搭配。我的妈妈必然是希望我嫁给一个家境殷实又文质彬彬学识渊博的男人,我从来都不像林孤,敢于和命运做任何的斗争。
没可能的,别妄想了,我伤心地对自己说。在那个夜里,我像个自导自演悲剧的独角,窝在柔软的小床上,伤心而又绝望地快要痛哭出来了。
这些年里,我一直活在赞美与认可中,似乎整段生命没有任何的污点可以被人拿来嘲笑。在我的身上,许多人认识到命运就是这样不公平的,它给了我太多美好的东西,以致于我渐渐发现,我竟然已经不能离开它,精神脆弱得经不起半点的诋毁和不堪。我得活在这种认可里,哪怕内心早就已经厌倦了它,哪怕这样的生活可能不是我所想要,哪怕我已经因此而失去了太多。
这其中包括了我的父亲,我的梦想,我的爱情。
包括到现在,我应妈妈的期望,变成了一名医学院的学生,继承母业,看上去是个安稳并且轻松美好的工作。
这座学校对我而言没有任何特别,它跟所有的江城高校一样,承载着一些人的梦想,也泯灭着一些事物,如果一定要说它有什么特殊,大概就是出了校门往右边走大概五分钟,就够看到远方琴行的霓虹牌子靓丽地发着光。
来到大学的一年多,我无数次在夜色里换上全身的黑色,偷偷化一个漂亮的妆,佯装路人从那里经过,然后在转角的时候停下来,站在墙后面张望。高二的时候,苏郁退学接管了这间琴行,他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呆在里面,即使立晖和张奕弋来了他也是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整个人显得懒散又消极。有几次他起身到外面来抽烟,我就赶紧缩了缩身子,害怕这样不见天日的偷窥会被他发现,但他的目光总是氤氲着雾气,缓缓停在我看不见的远方。
我想我大概永远都无法读懂他,从初二开始,我就不厌其烦地跟着林孤去看他们的排练。我背一个硕大的画板,在一旁安静地画画,时不时抬起头来看他们两眼,这对于我而言,已经十分满足。有时候他们中场休息,林孤和李念钦就坐在钢琴前打闹,他们望向彼此的眼神让我又羡慕又嫉妒。偶尔,苏郁会走到我的跟前来,看着我未完工的画,象征性地夸赞着,尽管我心里是这样地开心与激动,却也只能不断地对自己说:余染,你只是个不入流的业余画者,苏郁这样优秀的艺术家,怎么可能会对你的作品有兴趣呢。
03。人情冷暖()
这种对希望的压抑,让我能够直面这样的窘境,在面对现实的时候失落得少那么一点。
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从初二开始就生长在了我的体内,它停息过,却又无数次地苏醒过来。直到现在,我知道自己仍然活在这一场战争里,即使从头到尾对手都不过是我自己。
第一个发现这场小心翼翼的暗恋的人是我的爸爸。
那时候我已经很难再见爸爸一面,他整日整日地耗在医院里输着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做身体的检查,为了不让妈妈发现我只能借着去舅舅家吃饭的空当偷偷地在病房里呆上一会儿。最常做的,就是画着画儿和爸爸聊天。
在我厚厚的画纸里夹着一张苏郁的画像,铅字的痕迹深深浅浅地勾勒着他英俊的脸颊。那天在医院,我趴在床前睡着了,他在厚厚的画纸里发现了那幅画像,然后问我,“染染,这个男生,是你的朋友吗?”
我大惊失色,像是最隐秘的隐私瞬间被侵犯,猛地从爸爸的手中抢走画纸,“你干什么乱翻我的东西!”
记忆里我从来没有对爸爸用那种语气和态度说过话,因为手足无措我拼了命地跑了出去,躲在车库和太平间的过道里,蹲下身子,偷偷地流着眼泪。过了一会,我整理好自己的面色,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回家了。
我并没有想到那可能是我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想来人生可能也是如此,我们总是在不经意间造成一些永远无法挽回的缺憾,在这一点上,我和林孤从来都有着不约而同的默契。
十岁那年,我照例和父亲林孤在操场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