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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钦抬头,看了苏月一眼,说道:“是啊!八年,我记得八年之前你还是跟在我后面的一个小屁孩儿,有什么事情都跟我说,就是哪个小孩尿床了,你都要告诉我的。可是现在呢?”
后面的话,赵钦并没有接着说,剩下的话即便是不说,苏月也是清楚的。
苏月的头缓缓低了下来,神色黯然,泪水再次在眼眶中氤氲了起来。苏月自己也发现了,赵钦才是她这一辈子永远的依靠,只有在赵钦的面前,他的泪水才会像现在这样不经意间就哗哗的流了出来。
小时候,赵钦既然自己的哥哥,又担当着一个父亲的角色。好吃的东西,好玩的东西,每一次赵钦都是留个自己这个毫无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的。
往事,那烙痕一般的往事是怎么样也没有办法从苏月的脑海中抹掉的。那没有办法掩盖的亲近。
苏月禁不住哽咽着哭了起来,她强装坚强好久了,有多久就连她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她只是记得,三月桃花开的时候,她曾笑过一次,然而,也只是那么一次,剩下的就没有了。她就像是带着一个面具的玩偶。封锁了自己的内心,封锁了自己耳朵感情,将自己逼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
没有哭泣,没有开心的笑,剩下的只是冷眼旁观,和一具已经等同于死亡的躯壳。
赵钦轻轻的拍了拍苏月的肩膀,说道:“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统统说出来吧!你大哥回来了!”
“哥——”苏月猛的扑进赵钦的怀里,痛哭着喊了一声。这一声中到底包含了多少的委屈,赵钦不知道,姜颖不知道,宁远更是不知道。但是,他们却都知道,岁月这个女人的身上背负了很多的东西。
那强装坚强的背后,是一颗十分脆弱的心。
姜颖是女人,她懂的女人的泪水中所喊出来的话,宁远是重案组组长,他是不擅长用眼泪的,但是他擅长观察别人的眼泪,这和赵钦是差不多的。
他们都是善于从别人的身上挖掘出她们并不是用语言说出来的东西。
三个人静静的,没有说一句话,眼泪是精神的宣泄口。苏月需要这样的一场痛苦,来打开她心里的那个缺口,她埋得时间太长了。
简直就像是成年老窖一样的悠长,但是,埋得越久,这份却反而更加的顽固。
哭声先是大声的痛苦,后是轻轻的啜泣,而后是无声的哽咽。
赵钦没有说任何的话,也没有做任何的动作,他只是那样子静静的抱着苏月,等着她哭完,哭了,一切就都好了。
终于,苏月从赵钦的怀里慢慢的抬起了头,凄然的一笑。那一笑之余,宛若深秋,绿叶最后的一次华丽华尔兹。或是繁华降落,或是鲜红如血,漫山遍野。
苏月失去的,是整个春天,也将自己埋葬在了夏天。
而,此时,是深秋……
第258章:有什么事就直说()
抬起红肿的眼睛望着赵钦,这张熟悉的面孔,让苏月心中慢慢的温热了起来,暗暗想道,自己的事情不告诉他还能告诉谁呢?
终于,苏月鼓起勇气,将自己的事情缓缓的说了出来。那是一个让苏月每逢在午夜想起来心里就滴血的往事,她甚至很多时候都无法相信,这事情就是发生在她的身上的。
那是你刚刚离开福利院,去部队的一年。
一个满面沧桑和颓废的中年男人找到了福利院,他在院长妈妈的面前摊开了他的那些证件。出生证明,我小时候的照片,所有该有的东西他都带来了。
他说他是来带回他的孩子的,他在院长妈妈的面前失声痛哭,说这些年来,找我找的有多辛苦。
院长妈妈并没有告诉我,其实我是她在垃圾箱里捡回来的,一个能把自己的孩子丢进垃圾箱的男人,可信吗?
在十四年后,他却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痛哭着告诉我,他是我的父亲,是生我的人!
我不认识他!
我是真的不认识他!即便是那个人真的就是我那个所谓的父亲。
但是,院长妈妈妥协了,在那么多的材料跟前,他没有办法拒绝那个男人的要求,他是来带我走的!
我抱着院长妈妈的大腿失声痛哭,我真的不想离开福利院,不想离开福利院,不想离开任何一个人,他们才是我的家人!
而那个突然之间冒出来的男人,我不认识他!
最终,他还是带走了我!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他是把我从福利院里面拖出去的,我拼命的回头,回头。那天院长妈妈哭了,她都那么老了!却哭的跟个孩子一样。
他带我去了那个所谓的家,一个破烂的小四合院,院子里各种垃圾,简直就像是一个垃圾收购站,啤酒瓶子扔的到处都是。
那天他说我回来了,应该庆贺一下,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抠出来了仅有的几十块钱,然后去外面买了两个快餐,外加几瓶酒,那是他喝的。
我一直在那哭,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去面对眼前的那个男人。
他吼了我,我止住了哭声,但是却是也是一言不发,我不知道说什么,其实我的心里真的很害怕。我很想念院长妈妈,想念那几位阿姨。
可是,那个时候,他们都不在我的身边。我没有任何的办法。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睡着的,我只知道,那个男人就像是一个神经病一样一直在那儿喋喋不休的说着,说着一些我根本就听不懂的话。
房间,很阴暗,也很杂乱。那天,我废了很多的劲,才从那众多的垃圾当中给我自己弄起来一个床。
后来的很多天,我一直想要从那里逃出去,但是,却没有一次成功。第三天的时候,他打了我!因为我不给他做饭,还有因为我想要逃走。
不是我不做饭,而是连个锅都没有的地方我不知道怎么能够做出来饭,他没钱,也不给钱!
他让我想办法,去偷,去抢,去卖!
我哭了又哭,却只会引来他的一顿毒打,他整天在那儿喝酒,白天睡到下午,然后晚上出去赌博。
有一天晚上,他拿着一个不满锈迹的斧子站在我的身边,表情狰狞的问我,是选择出去卖?还是他把我的腿砍断,让我出去乞讨。
我真的很害怕,特别的害怕。缩在墙角看着凶神恶煞的他,动也不敢动,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一直在那喊着,他剩下我,就是要我给他挣钱的!挣钱的!
那一刻,我真的傻了,我不知道在我眼前发生的这些事情究竟是什么事情,就像是做梦一样。
那天晚上,让我现在回想起来感到感激的是,他的斧子并没有朝着我的腿砍下来,他只是打了我。
勒令我明天我弄不到钱,就砍了我的腿!
我虽然很害怕,很紧张,但是我还是知道了一些我该怎么去做,我不想失去我的腿。
第二天,我将院子里和屋子里的垃圾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拖到了垃圾收购站,换了几十块钱。
看到那几十块钱他格外的高兴,那天他出奇得并没有骂我。其实那天卖了一百多快钱,我偷偷的留了几十块钱。
我暗自打定主意,一定要逃出去!逃出去,不管去哪儿,我一定要逃出去!
后来我就一直在街上捡垃圾,也默默的记下了整个城市路线,每天挣回来的钱给他上缴一些,然后零头自己偷偷的留下来。
有一天钱挣得少了,他就又会毒打我一顿。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我十八岁,刚好就是在十八岁,那天我回去的时候,看到房间里除了他,还有另外的两个人,他们的胳膊上都画着各种纹身,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有一个还是一个光头。
而他,却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浑身抽搐着,血迹已经将他的脸糊的看不清一个人的样子。
那两个人看着脏兮兮的我厌恶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冲着他破口大骂道:“你他妈省的什么破比闺女儿,你看看这样子,能抵的了五十万的债?”
听到这句话,我的整个脑袋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瘫痪,脑袋里嗡嗡的,一直徘徊着一个声音,他把我卖了?他把我卖了?
我唯一想到的就是干净逃跑,但是脚步却使不上任何的力气。
我没有听清楚后面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我已经知道了结果,他把我给卖了!卖给了那几个胖子。
苏月凄然的一笑,说道:“然后,其实我是一路被卖到这里的。也幸好的是,被卖到这里之后我的日子安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