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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容予的嘴唇紧紧闭着,刀片似的。
书瑾的这副姿态,他没见过。
这样的问题,他也从来没问过自己。他所想要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她。
漫长的沉默。
书瑾终于低下头去,看着盘子里的水果沙拉。这会,她一点胃口也没有,嘴里都是苦的。
也许,她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就连她的存在,对他来说,都是错。
就在书瑾以为肖容予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的声音却在这屋子里响了起来。沉郁,醇厚,如同发酵了的老酒。
“在你心里,我算是什么?”
这话,书瑾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会是从肖容予口里说出来的。她一时,有些发愣,惶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肖容予。他神色平静,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或是随便一问。
这算是什么问题?书瑾有些想不明白。
“你是我丈夫。”
肖容予勾了唇角,唇边泛起一抹近乎于自嘲的笑意来,“也就是仅此而已?”
这一回,书瑾彻彻底底的搞不懂了。
在外招花惹草的,是他。一直有家不肯回的,也是他。可现在,依着他话里的意思,倒成了她的不对了。
肖容予拿起旁边的杯子,将那杯中的凉水,一口喝了下去。那凉意从咽喉一直蔓延到五脏六腑。那凉意在心里百转千回,冻结成冰。
眼前,书瑾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模样,分外刺眼。
“你要是想,我可以让她撤离剧组。”肖容予没再等她的回答。
这话里,听不出一分一毫的歉意。
“不必了。不是你说的吗?这婚姻,什么都不是。”
“你确定?”
“我确定。”
肖容予也不再说话,沉默地吃着饭。这包厢里,在肖邦的钢琴曲之间响起的,只有刀叉碰到碟子的声音。
吃过饭,书瑾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是八点半了。她站起身,一边说,“我一会还有戏。我先走了。”
肖容予也站了起来,他将西装外套的扣子扣上,“我送你。”
“不用了。”
肖容予跟没听到她的话一样,直接往前走去。书瑾也就跟上了他的脚步。从餐厅出来,孙竞一眼看到,从车里下来,拉开车门。
半生漂泊,每一次都雨打归舟(26)()
又是一路的沉默。
到达拍摄地的时候,书瑾拉开车门,冷风便灌了进来。
“什么时候回去?”
肖容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稳。
书瑾握着门把的手停在那里,怔仲了一会,她才说,“还有一个月的拍摄。”
肖容予“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那,再见。”书瑾下了车,看着车里的肖容予。这会天很暗,只有路边微弱的路灯灯光照过来。肖容予的脸就在那些微的光芒之中,他的脸上,是她始终都看不懂的情绪。
肖容予点头,“嗯。快去吧。”
这声音,竟比往常,都要来的温柔些。
孙竞看着书瑾下了车,大约是时间有点紧,她小跑着往里头跑去。他透过后照镜,又看了看肖容予,他还侧着脸看着窗外。孙竞也就没急着开车。
直到书瑾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里,肖容予依旧没收回目光。
车子就这么停在这里。在这样的时候,竟有些不尴不尬的意味。不尴不尬,像极了,他和她的关系。
许久,肖容予才收回目光,“走吧。”
晚上,拍戏的休息时间,石漪走过来,在书瑾的身边坐下来,“听说,你和肖容予是一块长大的呀?”
这一刻,书瑾恨透了自己方才为什么要嘴硬,跟肖容予说什么不必让她离开剧组。这分明是她自个给自个找罪受嘛。
“嗯。”
“那你,认识他妻子吗?”石漪犹疑了一会,才问道。
书瑾抬起头,转过来,静静看着眼前的石漪。她有些不自信,就连这试探的语气,都充满了犹豫不决。
书瑾膝盖上放着剧本,剧本的一角在她的手里几乎已经变形。她的旁边,韩真站在那里,听着这对话,看着书瑾极力压制的痛苦与愤怒,不发一言。
“肖容予答应娶你了?”书瑾的音调很平,干净清澈,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
石漪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和肖容予相处这么久以来,其实对他一无所知。更不可能谈到未来。书瑾这八个字,却跟一把刀一样,插在她的胸口。
书瑾看着石漪沉默下去,站起身,走到了旁边。若无其事,以最平静的心情面对石漪,她做不到。她甚至,只要看见石漪,就能想到肖容予和石漪在一块的情形。
于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这天,书瑾收工后,刚回到酒店,就看见了常宴清。常宴清,被圈内人誉为“鬼才导演”,拍狗血爱情电视剧,也拍文艺电影,走了两个极端。前者狗血的淋漓尽致,后者晦涩深奥严肃。但凡是他的片子,就是收视率和票房的保证。
看见书瑾,常宴清主动走上来,“你好我是常宴清。”
书瑾是常宴清的影迷,这会见着他,自然是激动不已。更何况,这偶像,还主动伸出了手。书瑾握住他的手,“我一直很喜欢你的片子。”
“电视剧还是电影?”常宴清笑,丹凤眼微微弯起来,格外勾人。
半生漂泊,每一次都雨打归舟(27)()
郑制片鲜少能见着书瑾这么兴奋,也笑起来,“这见到偶像了,果然立马就不一样了。看来,等会,你得激动的这一整晚,都睡不着觉了。”
之前,书瑾在拍戏的时候,常宴清跟他在远处看了看。只看了一会,常宴清就说,“她一站到镜头前,眼里身上就浑身是戏。”
“是啊。就是身高有点高了。大多数男星也就跟她一般高。”郑制片有些感慨,这部戏里,苏时身高跟她搭戏刚好,但跟其他女演员站一块时,她穿着平跟鞋,其他女演员偶尔还得踩个箱子。
常宴清没答话,目光始终追随着书瑾,等导演喊“cut”的时候,他才开口,“我下部戏就是她了。”
这会,书瑾听到郑英的话,挑了挑眉,一脸不解。
常宴清也不卖关子,解释道,“我下部戏,你要签吗?”
“欸?不用试镜吗?”书瑾几乎被这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晕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愈发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常宴清。
“不用。”常宴清看着书瑾一脸不可置信地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我从来不会看走眼。”
“之前我听韩总说过,他在和你接洽。我还有点怀疑呢。”书瑾坦言。毕竟,常宴清对艺人要求颇高,而且,更多时候,他都愿意起用新人。说起来,苏时也是常宴清培养出来的。
“怎么样?要签吗?”
书瑾猛点头,“只要你信得过我,我自然是愿意的。”
郑制片看着书瑾那近乎虔诚的模样,乐了,“这真是冲着常导去的呀。连剧本和其他演员都不问。”
“这不是常态么我的演员,都是冲着我来的。”常宴清一脸淡定。
大概是因为大喜之后总接着大悲。第二天一早,书瑾在拍摄一场陪着男女主角一起去骑马场骑马的戏时,不慎被马摔下去。
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那马受了惊,嘶叫着,踩着她的背过去了。
身子跟要散架了似的,她疼得眼前直冒星星。
苏时从马上跳下来,狂奔过来,将她拽进自己的怀里,横抱起来。书瑾疼得眼睛都已经红了,却还是死死地咬着牙齿,忍着泪与痛。
苏时抱着他,对着那边还没反应过来的工作人员吼,“喊救护车!还愣着做什么!”
工作人员这才跑起来。
石漪的戏在这之后,她刚过来,就看见苏时抱着书瑾往外跑。他走得很快,脚步很急。韩真抓着衣服,跟在他的后面。
石漪拽住化妆师,“出什么事了?”
“赵书瑾从马上摔下来了。”
肖容予接到石漪电话的时候,正准备去开会。他的手在挂机键上方停下,停了须臾,按下了接听键。
“什么事?”
“你那个朋友,赵书瑾,拍戏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了。我想着,你们关系好,就跟你说一声。”
肖容予神色一凛,目光瞬间暗了下去,“现在呢?”
石漪报了个医院的名字。
“我知道了。”肖容予说完,就挂了电话,连搭在衣架上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