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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李峙这么说,李允庆心里不免有些过意不去,因为这场无妄之灾很可能是自己带来的。
“对了,叔公,您上次说的太爷爷的遗物,是不是也在房子里,被烧没了?”
李峙一听浑浊的眼睛居然闪起了光芒,腰板顿时挺得溜直:“那个册子我一直保留着,就是等着你爷爷回来拿,谁知一直等到你爷爷过世了他也没来拿,我已经这把年纪,墓地也买好了,为防止出差错,我已经提前将你太爷爷的那个册子放进我的墓里了,没想到居然躲过一劫,哈哈,天意如此,你太爷爷在天有灵。”
李允庆和苏二凤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喜出望外。
“明天让长河找人跟你们去墓里拿!”老爷子声音洪亮的说。
此时坐在一边的李秋蓉说话了:“爸,那墓哪是说开就能开的,多不吉利,我晚点儿去找镇上的柳婆婆掐算个日子,才能开墓。”
李秋蓉的语气很温柔却也很笃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允庆见状只好顺势说:“唐姑姑说的有道理,算个日子以求心安也是对的,我们再等一等好了,反正房子重建刚开始,说不定还有事情需要解决。”
李峙缓缓点点头:“也好,你们多住些日子,到处看看,这无月镇也是你爷爷长大的地方。”
晚上,李秋蓉拿了个红纸条回来,柳婆婆掐算的日子在三天后,倒是比预期的要快上很多。
第二天一早,苏二凤在无月镇的小酒店里醒来,拉开窗帘眺望出去,昨夜不知不觉又下了一场大雪,此时,屋顶,树梢,路面都落满了厚厚的积雪,没有一丝风,也没有行人,安静极了,看上去就像在童话世界中一样。
她自前天下飞机以来,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这会儿是她第一次好好打量这个地方,其实是一个挺美的小镇。
见她起床了,李允庆也从床上坐了起来,来来回回在床边找了一圈的衣服,这才想起他的GucciPrada都离他而去了,他绝望的看了眼那套从最时尚专卖店买的衣服,绝望的套在身上。
洗漱完毕,他垂头丧气的跟在兴高采烈的苏二凤身后去吃早饭,出门前还不忘问一句:“我裤子真的不短吗?”
第169章缘起(1)()
李允庆与苏二凤两人在无月镇上最热闹的街道优哉游哉的逛了一天,只等着三天后拿了太爷爷留下的册子,知道眼镜的来历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可没想到,人不找事,事找人,工程队下午来了电话,加固地基的时候,从李家宅子底下挖出一个坛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的全是白花花的骨头。
工头当即断定是人骨,他们做工程的,最忌讳遇到这种事情,弄不好倒霉的全是他们这些个卖力气干活的人。
于是,一伙人谁也不敢动铲子挥榔头了,全都缩着脖子蹲在路旁抽烟。
见雇主来了,工头站起来走到李允庆面前:“老板,这冬天地都冻上了,本来就不好施工,看你给的工钱高我们才干的,可现在这个坛子要是有什么说头,我们可不敢继续干了,先说好,定金不能退。”
见工头跟李允庆抱怨个没完,苏二凤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工地上,寻找他们口中的那个坛子。
那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坛子,将近半米高,深褐色底带棕色花纹,窄口大肚,有点像北方用来腌咸菜的那种坛子。
苏二凤探身过去,发现封坛口的是一块画满奇怪花纹的布,不过因为年代久远,布已经糟烂了,此刻裂了一个大口子,正好可以看到里面直立的一根骨头。
“就几根骨头就可以断定是人骨啦?”苏二凤探着头自言自语说着,然后又向坛子靠近了一些,等看到更里面的东西,她登时吓得连退了几步,正好被走过来的李允庆扶住。
“怎么了?”李允庆看她神色惊恐。
“真是人骨!里面有个骷髅头!”苏二凤尖声说。
李允庆看了她一眼,也探头朝那坛子里看去,果然在几根较长的骨头中间的是一个人的头骨。
此时,得到消息的李秋蓉和赵长河也赶了过来,只不过李秋蓉一脸的担忧,而赵长河是一脸的兴奋。
“咱们家地底下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啊?”李秋蓉像是自言自语的说。
“妈,这坛子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我把坛子里的东西倒出来看看,万一里面有古董呢!”赵长河兴奋的说。
“那坛子里装的是死人,别瞎说话!”李秋蓉瞪了他一眼,然后双手合十,向坛子方向拜了拜说:“小孩子不懂事,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此时,已经将坛子里里外外看了个仔细的李允庆,抱着肩膀问:“堂姑,本地有将骨头单独收敛起来埋葬的习俗吗?”
他知道,有的地方的丧葬习俗是,人死之后先是土葬,若干年后等被葬的人的尸体腐烂干净,再把骨头收敛起来,重新入葬一次。
李秋蓉被他问的一愣:“没有啊,咱们这边以前就是土葬,现在火葬了,从来不会单独收敛骨头。”
李允庆看着坛子摸摸下巴,不以为意的说:“也许是以前住在无月镇的外来人保留的习俗吧,只不过刚好葬在咱们家的宅子下面。”
中国的丧葬形式千奇百怪,脚下随便一块土地下面就可能葬着一个先人,没必要大惊小怪。
李秋蓉却依然愁眉不展,絮叨着说:“那我也得找柳婆婆做场法式才行,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不行,我现在就得去,这事儿不能耽误。”她说完抬腿就要走。
就在这时,天上原本静止的云彩突然快速的移动起来,前一秒钟还一丝风都没有的天气,这一秒钟却狂风大作,直吹的人站不住脚。
苏二凤也被风吹的晃了晃,抬手遮住眼睛。
北方管这种突如其来的风叫做妖风。
妖风来得快去的也快,约莫一两分钟的时间就停了,风骤停,就听‘咣当’一声,盛着人骨的坛子突然倒了,一颗人头骨从里面滚了出来,骨碌骨碌正好滚到苏二凤脚下。
她一低头正好对上人头骨黑洞洞的眼眶……
就在那一瞬间,她怔住了,有种说不清楚又莫名强烈的感觉袭遍全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在恍惚中,她呼着白气看了李允庆一眼,不知怎么回事,李允庆的身影变成了好几重,那影影重重的身影中,隐约浮现出一个穿着黑袄黑裙,梳着低髻的女人,在她的目光对上那女人的目光,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失去了知觉。
“二十岁大姐十岁郎
夜夜困觉抱上床
说他夫来年太小
说他儿来不唤娘……”
不知是哪里来的孩童反复唱着这样的歌谣,吵得她脑仁疼,等苏二凤从晕眩中反应过来时,她竟发现自己蹲坐在一间烟熏火燎的土房子里,此刻正把手里的柴火不断送进灶膛,门口吹进来的冷风,让她头皮发麻。
确切的说,她的动作是不由自己的,她控制不了自己去做这些动作。
“良玉,饭好了你先拿给平儿吃,然后把院里的衣服洗了。”一个精瘦的妇人走进土房子对她说。
苏二凤低着头不由自主的站起身,将灶台上的玉米饼子和炖肉端起来,走出了土房子。
慢慢的她的脑袋逐渐清晰,那不是土房子那是厨房,刚才跟自己说话的妇人是自己的婆婆,现在自己正端着饭拿给自己的相公……这些事情,就在她的脑中,她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天啊!苏二凤在心里惊呼。
她明白了,她在这个女人的思想里!怎么办?怎么才能出去!
“喂!能听见我说话吗?!喂!”苏二凤拼命的喊,可根本没人听得见。
身体的主人依然迈着有节奏的步子,穿过寒风,推开一间房门,将厚厚的棉帘子撩开。
房内的土炕上坐着一个梳着长辫子,带着瓜皮帽的十几岁的小童,就是“我”的相公。
这一瞬间,苏二凤感觉自己的思想完全跟这具身体的主人融为一体了……
现在是道光二十三年,我叫谢良玉,今年十九岁,是个孤儿。
出生乱世,自小被辗转卖了几次,终于在今年秋天被李家买做媳妇,只不过我的相公李寄平,今年才十一岁。
人们管我这种比相公大上很多岁的媳妇叫做“等郎媳”。
婆婆身体不好需要人伺候,相公年纪又小也需要人照顾,所以买下一个像我这样的“等郎媳”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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