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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才又抬起头,隔着面前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婴儿冰棺,望向对面的母亲,哽声道:“母后,收手吧。”
第253章 墨罂粟()
“收手?”太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瞪大眼睛,扬起嫣红的嘴唇,“皇帝,你糊涂啊,哀家就快要达成夙愿了。这二十年,哀家朝思暮想,精心筹谋,为的就是这一天。哀家怎么能收手呢?”
萧明玉痛心疾首地望着她。
他以为他的母后不过是贪恋权力,爱慕虚荣,却万万没有想到,过去二十年来,这个在后宫养尊处优的女人,居然背上了数不清的人命。
她如此冷血残酷,着实令人胆寒。
“你们说完了吗?”被蛇信抵住喉咙的女子忽然懒懒地开口,眼神不耐地从太后的身上,移到神思恍惚的萧明玉身上,弯唇一笑,如沐春风,仿佛性命危在旦夕的不是自己。
萧明玉呆呆地望着她:“阿姐”
“皇上还肯唤我一声阿姐,那你可愿意听阿姐的话?”
颜霜迟嗓音清脆,话语带笑,犹如一束光照亮了幽暗的石室,也一丝一缕地拂去了萧明玉心底的慌乱。他仿佛受了蛊惑,对她浅浅地一点头。
“你现在回去,回到夫君那儿去。”
“可是阿姐——”
“听话,回去。”
蛇信还抵着女子雪白的脖颈,萧明玉眼眶通红,却还是任由孙兆国半拖半拽回去。
颜霜迟满意一笑,看向面前这毒蛇的主人,“国师大人,”她低声唤道,目光盈盈地盯着他一双阴阳眼,“蛇,可不是什么忠心的宠物哦。”
她呵气如兰,嗓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饶是面前这个自诩身负神谕的丑陋男人也不觉为之晃神片刻。
就在国师走神的那一瞬,她的手指快如闪电,掐住黑蛇的七寸,甩向半空,而几乎是同一秒,苏漾手中宝剑出鞘,将黑蛇剖成两半,毒血尽数喷洒在冰棺上。
国师见情形不妙,黑色的瞳仁忽然变成金色,并且发出幽幽的光,捧起那颗鲜红珠子。
苏漾曾经吃过这颗珠子的亏,自然不会让他得逞第二次,剑锋一扫,国师手里的宝贝顷刻便掉落在地,红光褪去,又变成一件死物。
颜霜迟麻利地点了他几处穴位,顿时叫他四肢无力,瘫软在地上。
“皇上。”她笑吟吟看着萧明玉,“蛊惑太后娘娘的妖人,我给你抓住咯。”
太后跌在宝座里,歇斯底里地指着他们:“你们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怎可如此对待国师?!”
“国师?”颜霜迟似笑非笑,踢了一下正被禁卫军绑住手脚的阴阳眼,“国师大人,太后娘娘叫你呢,你倒是应一声啊。”
这男人不断哆嗦着上下嘴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颜霜迟正洋洋得意着,忽然不知为何,头一阵晕眩,她立刻扶住墙,才堪堪站稳了身子。
苏漾离她近,第一个察觉到异样,担忧地走上前抱住她,轻声问:“怎么了?”
“有点晕。”她放任自己依在男人身上,呼吸着他身上久违的淡香,然而,意识却不受控制地,一秒比一秒涣散,麻木的感觉蔓延到四肢百骸。
“公主!你怎么了?!”怀中的女人呼吸越来越弱,身子也失去了力气,全然靠他支撑着,苏漾瞳孔一缩,急忙侧身吼道:“杜太医!”
萧明玉也神色焦急地跑过来,“阿姐”
杜太医把完脉,又翻了一下她的眼皮,随即跪地叩首,颤声道:“回皇上,相国大人,微臣无能,公主中的是墨罂粟之毒”
话音未落,抱着她的男人眼眶倏地红了,覆在她脸颊上的手掌颤抖不已。
第254章 玉石俱焚()
萧明玉气急大吼:“知道是什么毒,那就解啊!废什么话?!阿姐要是醒不过来,朕要你的脑袋!”
杜太医脸上冷汗直冒,咚咚的磕头声响彻整间石室,口中喃喃着:“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苏漾嗓音沉沉地开口,“皇上,”语气无波无澜,眼神也毫无亮光,“墨罂粟无药可解。”
“怎么会这样?”萧明玉如遭雷击,张了张口,却再说不出别的话。
苏漾抱着沉睡的女子站起来,唤了一声:“太后娘娘。”
太后表情木楞地抱着冰棺,不为所动。
“是我小看您了,机关算尽,不如您这一招玉石俱焚。”他牵了牵唇,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皇上,臣带着夫人先行一步。”
语罢,头也不回地离开石室。
“母后您居然如此狠心,利用不得,便对阿姐下毒!”萧明玉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令他完全陌生的女人,他叫了十七年的母后,却似乎从未真正看懂过的女人。
“下毒?”太后目光呆滞地摇头,“没有!哀家没有下毒!是你”她看向国师,后者亦是摇头,“是不是你?哈哈哈哈”太后突然间仰天大笑,“下得好,下得好!哀家的女儿醒不来,她也休想醒过来!”
萧明玉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半晌,无力地笑了一声,“母后,”他声音很轻,却在密闭的石室中反射回荡,夹着万千情绪,“您太让朕失望了。”
“皇儿”太后神色慌张地望向他,“哀家只想让你阿姐醒来而已,哀家没有做错啊!哀家真的没有下毒是她自己命短,她该死——”
“住口!”萧明玉背过身怒吼,低沉吩咐:“太后娘娘因丧女之痛精神失常,需要静养,往后便移居朝华殿,无朕旨意不得外出,孙兆国,你派人日夜坚守,不准任何人探视。还有,”他顿了顿,“今日之事,若走漏半点风声,在场之人一个都别想活。”
“是,皇上。”禁军们齐齐叩首。
“至于这些”他看了一眼满室姿态各异的美人,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想起昔日种种,他心头一酸,微哽道,“孙统领,全都厚葬了吧。”
孙兆国拱手:“卑职领命。”
“母后。”他最后唤了声那个令他又爱又痛的女人,“您可知道,您这满手鲜血,毁的是儿子的业障?甚至,是我大渝的江山社稷?”
苏漾脚步刚出宫门,就被人叫住了。
“相国大人。”
他转过身,是一个宫女装扮的丫头。
“大人。”那丫头对他微微欠身,“奴婢有幸与公主在地牢相处数日,得公主承诺,若能得救,必会给奴婢一个好去处。”
苏漾淡淡地望着她,眼波深沉,半晌,他点头:“跟我来吧。”
三人一齐上了马车。
马车行过街角,苏漾忽然开口,轻声说了句:“玄织,你做得很好。”
被唤作“玄织”的少女,便是一路跟着他出宫的砚心。
“主子,是否要属下为公主”
“暂时不用。”
苏漾轻轻蹭着怀中娇妻光滑的前额,低头一吻,“你看,睡着的样子多乖。”
第255章 自私()
颜霜迟被救生还的事情,只有那日在密室中的人知道。萧明玉又下了禁令不许外传,因此大渝百姓都以为她早就死了,而太后思女心切精神失常,被皇上软禁起来治病,也就顺理成章。
萧明玉更是名正言顺地拿回太后昔日执掌的所有皇权,完全亲政,成为了大渝真正的主人。
苏漾多日称病未上早朝,群臣无首,萧明珩是从探子口中得知,颜霜迟中了墨罂粟之毒的。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只身赶往相府。
没有人拦,萧明珩一路畅通无阻地寻到了颜霜迟休息的卧房。
只见传说中病重难起的相国大人,此刻衣着整齐地靠坐在床上,隔着棉被抱着妻子讲话,准确地说,是他在喃喃自语。
萧明珩心头微涩,脚步停在门口。
“进来吧。”床上的男人没看他一眼,目光还始终流连在女子熟睡的脸庞上,不自觉间,对他说出的话也带了些未散尽的温柔。
萧明珩站定在床边,也望着她。
良久,动了动唇,“你不想办法救她?”
“墨罂粟无解。”苏漾语气平淡,“她不喜欢吃药,那些药也救不了她,何必让她离开之前那么痛苦。还不如好好地陪她最后一程,下辈子,再去找她。”
萧明珩死死盯着这个多年以来他都看不透彻的对手:“苏漾,你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那是因为我从来都清楚,坚持有没有用。”苏漾抬头与他对视,“王爷看也看过了,可以走了吗?别吵着我夫人睡觉。”
萧明珩袖子里的双手紧握成拳,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