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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休说我痴,我既得此梦,且借掘藏为名,骗几钱银子来过年也好!”伊氏道:“怎生骗得银子?”奉桂道:“你莫管我,我自有道理。”次早,奉桂做完了豆腐,立在门首,望见对门盛好仁和一个伙计康三老在店里发货。奉桂捉个空走过去,低声问道:“盛大官人,你店中纸马里边可有藏神的么?”好仁道:“财帛司就是藏神了,你为何问他?莫非那里有什财香落在你眼里,你要去掘藏么?”奉桂扯谎道:“有是有些吉兆,只没有钱来祭献藏神。”好仁道:“你且许下心愿,待掘了藏,完愿便了。”奉桂道:“闻说人家掘藏,若不先祭藏神,就掘着也要走了的。”好仁道:“如必要祭,须索费三五钱银子。”奉桂道:“便是没讨这三五钱银子处。若得有人扶持我,挪借些儿,待得了彩,加倍还他。”好仁听说,暗想道:“这人忽发此言,必非无因。我看乡邻面上,就借几钱银子与他。倘他真个得了手,却不是好?”便对奉桂道:“我今借五钱银子与你去祭藏神,待掘了藏,还我何如?”奉桂欢喜道:“若得如此,感激不尽。倘得侥幸,加倍奉还。”好仁即取银五钱,付与奉桂收讫。奉桂回家对妻子笑道:“过年的东西,已骗在此了!”伊氏问知其故,便道:“你虽骗了银子来,看你明年将什么去还他。”奉桂道:“这不难。我只说没有藏,掘了个空。盛大官是好人,决不与我计论。若还催讨时,拚得在豆腐帐上退清便了。”伊氏道:“虽如此说,也须装个当真要掘藏的模样,他才不疑惑。”奉桂依言,便真个去买了三牲,叫妻子安排起来。又到盛家店里取了纸马香烛,索性再赊了些酒米之类。黄昏以后,将纸马供在地上,排列三牲,点起香烛。又去盛家借了一把锄头,以装掘藏的光景。正是:
诈装掘藏,扮来活像。
偏是假的,做尽模样。
第137章 八洞天(11)()
奉桂正在那里装模作样,却也是他时来运到,合该发财,恰好冯乐善的浑家李氏,因念奉桂是空屋门首住的小乡邻,差一个老妪拿着一壶酒、几碗鱼肉并些节糕果子等物,送到奉桂家来。奉桂夫妇接了,千恩万谢。那老妪见他家里这般做作,问起缘故。奉桂又扯谎道:“偶然在一个所在掘了些藏,今夜在此祭藏神,妈妈莫要声张。”老妪听在肚里,忙催他出了盘碗,急急地去了。少顷,奉桂正在门前烧化纸马,只见那老妪又提灯而来,说道:“我家老安人闻你掘了藏,特使我来问你:那掘的藏里边,可有元宝么?”奉桂随口笑应道:“我有我有。”老妪听说,回身便走。奉桂关了门,正待和妻子吃夜膳,只听得叩门之声。开门看时,却见那老妪一手提着灯,一手捧着一个皮匣,走进门来,把皮匣放在桌上。奉桂问道:“这匣儿里是什么东西?”老妪道:“这是我家老安人私房积下的纹银,足重一百两,但都是零碎的。今闻你掘得元宝,要问你换两个。”一头说,一头打开匣来看,却是两大包千零百碎的银子。奉桂见了,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便道:“元宝是有几个,只是我才掘得,须要过了新正初五日,烧了利市,方可取用。况这些散碎银两,今夜也估兑不及。你家老安人若相托,可放在此,待我明日估兑停当,到初六日把元宝送进何如?”老妪道:“这也使得。待我回复老安人去。”说罢,自进去了。奉桂欢天喜地,对妻子道:“今晚是个大节夜,忽然有这些银子进门,也甚利市。且留它在此过了年,再作计较。”当晚无话。至次日,奉桂先往冯乐善家去拜了年,回到家中,便去匣内取纹银一两,用红纸包好,走过盛好仁家来拜年,就把这银子还他。说道:“五钱是还昨日所借,五钱是找清一向所赊的欠帐。”好仁见了,只道他真个掘了藏,便道:“恭喜时运到了,昨夜所得几何?”奉桂又扯谎道:“托赖福庇,也将就看得过。”说罢,即作别而归,伊氏道:“盛家的银子便还了,只看你初六日把什法儿回复冯老安人。”奉桂笑道:“你不要忙,我已算计下了。难得这些银子到我手里,也是我一场际遇。我今索性再在其中取了九两,明日只还她九十两,拚得写个十两的借票与她。那冯老安人也是忠厚的,决不怪我。我向因本钱少,故生意淡薄,若得这九两银子做本钱,便可酿些白酒,养些小猪,巴得生意茂盛。那时算还她本利,有何不可?”两个计议已定。至初二日,安排些酒食,请冯家管房的大叔冯义来一坐,又往盛家请他的伙计康三老来同饮。那康三老本是盛家的老亲,好仁用他在店里相帮,此老性极好酒,见奉桂请他,便走过来与冯义一齐坐地,直饮至酩酊方散。
次早,奉桂正待把些银子到盛家店里去籴糯米,只见盛好仁亲自来答拜,说道:“昨日康舍亲倒来相扰了,今日我也备得一杯水酒,屈足下一叙。”奉桂道:“昨日因简亵,不敢轻屈大官人。今日怎好反来打扰?”好仁道:“乡邻间怎说客话,今日不但吃酒,还有话要说哩。”奉桂只道因他昨日请了康三老,为此答席,不好过却。到了午间,康三老又来相邀。奉桂便同至盛家堂上,见酒肴已排列齐整,并无别客,只请他一个。奉桂谦让再三,然后坐了。三人对饮,酒过数巡,好仁开言道:“今日屈足下来,实有一事相托。”奉桂道:“大官人有何吩咐?”好仁道:“我有个敝友卜完卿,常往北京为商,三年前曾问我借白银二百两,不想至今不见回来。有人传说他在京中得业,归期未定。我耽搁不起这宗银子,意欲亲往京中取讨,奈家下乏人看管,小儿既在学堂读书,康舍亲又年老了,为此放心不下,难以脱身。今足下既交了财运,这豆腐生理不是你做的了,敢烦你在我店中看看。我还积蓄得纹银三百两,要置些杂货在本地发卖,足下正当交运之时,置货自然得价,也烦你替我营运。若蒙允诺,我过了正月十五日,便要起身赴京,待回家时算结账目,定当重重奉酬。”奉桂听说,喜出望外,满口应承道:“向蒙大官人周济之恩,今日自当效劳。”好仁欢喜,再劝奉桂饮了几杯。席终后,即将店中帐簿并三百两银子都取出来,付奉桂收明。奉桂接那银子来看时,恰好是六个大元宝,一发欣喜无限。暗想道:“难得这元宝来得凑巧,就好借他来还冯老安人了。”当下交明账目,收了银子,作别归家。与伊氏说知其事,大家欢喜。正是:
绝处逢生,无中忽有。只骗几钱银过年,顿然一百两应口。只求十两银作本,更遇三百金凑手。真个时运到来,不怕机缘不偶。
至初六日,冯家老妪来讨回音,奉桂便将两个元宝交与送进。李氏大喜,遂将奉桂掘藏的话对丈夫说了。冯乐善沉吟一回,便吩咐家人冯义,叫他对奉桂说:“你今手中既有了银子,这一间屋不是你住的。我这所大空房一向没售主,你如今得了罢。我当初原典价五百两,今只要典三百两,先交二百两,其余等进房后找足何如?”冯义传着主人之命,来对奉桂说知。奉桂此时也亏他胆大,竟慨然应允,约定正月二十日成交。过了十五日,盛好仁已起身赴京去了。至二十日,奉桂竟把剩下这四个元宝作了屋价,与冯家立契,作中就央康三老。奉桂在康三老面前,只说元宝大锭,不便置买杂货,我今使了去,另换小锭儿来用。康三老听信不疑。奉桂是日成交,即于是夜进屋。真是机缘凑巧,合该发迹。那夜黄昏时分,后厅庭内忽现出一个白盔白甲的神人,向墙下钻入。奉桂见了,便与伊氏商议。至次夜,真个祭了藏神,掘将起来。掘不多几尺,早掘着了三坛银子,约有五千余金。原来这银子本是昔年刘厚藏私埋下的。他见儿子刘辉不会作家,故不对他说,到得临终时说话不出,只顾把手向地下乱指。刘辉不解其意,不曾掘得,哪知今日倒富了别人。正是:
积累锱铢满饔头,不知费尽几多谋。
马牛不为儿孙做,却为他人作马牛。
奉佳弄假成真,应梦大吉。过一两日,便找清了典房价一百两。又将银置卖家伙,无所不备。一样衣温食美,驱奴使婢。每月只到盛好仁店里点看一两次。自己门前开起一个典铺,家中又堆塌些杂货,好不兴头。一时人都改口叫他做“甄员外”,都说甄员外在新屋里又掘了藏。这话传入原主刘辉耳内,他想:“这银子明明是我父亲所藏,如何倒造化了此人?”心中怏怏,便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