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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英浑身裹住,耳边但闻波涛风雨之声,两脚好像在空中行走一般。约有一盏茶时,白光渐渐收敛,舜英已脚踏实地。那白光收到衣带之间,化成一物,看时,却原来就是自幼悬佩的这个白玉钩儿。舜英心中惊怪,抬头定睛细看,却见自己立在一个洞府门前,洞门匾额上题着“蛟神之府”四个大字。正看间,呀的一声,洞门早开,走出一个白衣童子,见了舜英,说道:“恩人来了,我奉老母之命,特来相请。”说罢,引着舜英直入洞内。只见洞中奇花异草,怪石流泉,非复人间景致。中堂石榻之上,坐着一个白衣道姑,仔细看时,依稀像是昔年赠钩的老妪。那道姑起身笑道:“小姐还认得我么?小儿曾蒙活命之恩,故我今日特来相救,以报大德。”舜英愕然,不解其故。道姑指着那白衣童子道:“小姐,你十年前池边所放小白蛇,便是此儿,如何忘了?”舜英方才省悟。正是:
别有洞天非人世,似曾相识在何处?
回思昔日赠钩时,始记当年池畔事。
当下舜英伏地再拜,道姑忙扶起道:“你且休拜,可随我到洞后来。”舜英随着道姑走至洞后,出了一头小角门,来到一个去处,只见一周遭树木蓼杂,却是一所茂林之内,隐隐听得隔林有钟磬之声。道姑对舜英道:“我送你到此处,还你三日内便有亲人相见。我这玉钩仍放你处,另日却当见还。”说罢,用手指着林外道:“那边有人来了。”舜英转顾间,早不见了道姑,连那洞府也不见了。舜英恍恍惚惚,想道:“莫非是梦里么?若不是梦,或者我身已死,魂魄在此游荡么?”伸手去摸那玉钩,却果然原在衣带上。正惊疑间,忽闻林外有人说话响,定睛看时,却又见两个道姑走进林子来,一见了舜英,相顾惊讶道:“好奇怪,果然有个女郎在此。”便问舜英是谁家宅眷,因何到此,舜英把上项事细细陈诉,两个道姑十分欢诧。舜英问道:“这里是什所在?”道姑道:“是白河县地方。我两个便是这里瑶芝观中出家的道姑。昨夜我两人同梦一仙姑,好像白衣观音模样,说道:‘明日有个女郎在观后林子里,你们可收留她在观中暂住三日,后来当有好处。’因此今日特来林内寻看,不想果然遇见小娘子,应了这奇梦。”舜英听了,也暗暗称奇。两个道姑引舜英入观中,那观中甚是幽雅,各房共有六七个道姑,都信仙姑脱梦的灵异,敬重舜英,不敢怠慢。
第115章 五色石(10)()
舜英在观中住了两日,到第三日,正在神前烧香拜祷,只见一个道姑来传报道:“任家太太来进香,已在门首下轿了。”言未已,早见一个苍头斋着香烛,两个女使随着一个中年妇人走进观来。舜英看那妇人,不是别人,却是姑娘陆筠操,便叫道:“这不是我姑娘么?”筠操见了舜英,大惊道:“这是我侄女舜英小姐,如何却在这里?”舜英抱着姑娘放声大哭,筠操询问来因,舜英把前事述了一遍。筠操听罢,一悲一喜,悲的是侄儿、侄妇都已遇害,喜的是侄女得遇神仙,救了性命。当下对舜英道:“你表兄赴京援例,还是五月间起身的,不知为什至今没有音耗?两月前我差人到京探问,却连那家人也不见回来。因此我放心不下,特来这观里烧香保佑,不想却遇见了你。你今可随我到家中去。”说罢,烧了香,谢了道姑,另唤轿子抬了舜英,一齐回家。自此舜英只在任家与姑娘同住。
话分两头。且说吕玉才中举人,忽奉严旨革斥提问,该地方官不敢迟慢,登时起了批文,点差解役两名,押解吕玉星夜赴京。不则一日,来到陕西咸阳地面,早闻路上行人纷纷传说,前边乱兵肆行杀掠,有个赴任的四川指挥陆逢贵一家儿都被杀了。吕玉听说,想道:“逢贵被杀不打紧,不知舜英小姐如何下落了?”心下十分惊疑。两个解役押着吕玉,且只顾望前行走,走不上二三十里,只见路上杀得尸横遍野,吕玉心慌,对解役说道:“我们往小路走罢。”正说间,尘头起处,一阵乱兵冲将过来,吕玉躲得快,将身钻入众死尸中,把死尸遮在身上,两个解役躲避不及,都被杀死。吕玉等贼人去远,方从死尸中爬出,却待要走,只见死尸里边有个像秀才打扮的,面上被刀砍伤,胸前却露出个纸角儿。吕玉抽出看时,却是一角官文书,护封上有陕西提学道印信,外又有路引一纸,上写道:
咸阳县为恳给路引,以便归程事:据白河县生员任伞鞒魄笆拢撕闲懈堵芬樵亟蚩偷辏橐卜牛坏米瓒簟P胫烈摺�
原来那任伞晕逶录淞炝颂嵫У琅械哪杉辔氖槠鹕砀熬灰蚵飞厦傲耸钇鸩±矗さ较萄粝刂校跋略⑺圆×肆礁龆嘣拢嫉萌桑讶刖┰缡缘氖露即砉恕H次派挛鞴痹罕簧眨∑谝迅脑谑轮校胍曰乇臼∠缡裕卸灰飧娴牧礁黾胰艘捕疾∑鹄矗盅影ち肆皆掠杏唷U饽晔侨虬嗽拢耸币咽蔷旁轮醒紊‘急欲回去料理考事,却又闻前途乱兵猖獗,官府防有奸细,凡往来行人都要盘诘,他便在咸阳县中讨了一纸路引,出城而行。行不多路,早遇了乱兵,主仆都被杀害。却不料吕玉恰好在他身边拾了文书路引,想道:“这任伞痪褪锹椒旯蠹仪灼菝矗咳绾伪簧痹诖耍俊钡毕滦纳患疲盐氖槁芬卦谧约荷肀撸涯侨紊‘的衣巾来穿戴了,把自己囚服却穿在任伞砩希橇礁錾彼赖慕庖凵肀咦杂信模烙袢赐纤氖子肴紊‘尸首一处卧着。安停停当,放开脚步,回身望山谷小路而走。爬过了一个峰头,恰好走到陆舜英投崖之处,见了石壁上这九个血字,十分惊痛。望着深潭,欷殻Я魈椤U牵�
石壁题痕在,香魂何处寻?
临风肠欲断,血泪满衣襟。
吕玉在崖边哭了半日,然后再走。走到个山僻去处,取出那角文书拆开看了,方知是任伞杉嗟奈氖椋胍蚵飞献韪簦辉刖曰卦拔医袂颐傲怂愎腾担油研悦僮髑Α!奔平弦讯ǎ虼有÷肪雇似健⑽涔σ宦诽颖肌�
且说这些乱兵猖獗了一番,却被陕西巡抚晋名贤亲提重师前来尽行剿灭,其余乌合之众四散奔窜。晋抚公将贼兵所过地方杀死官民人等俱各查点尸首,随路埋葬。查得新任四川指挥陆逢贵并解京钦犯吕玉及解役二名都被杀死,有割付与批文为据,随即具疏申奏去了。一面班师,一面行文附近地方,严缉奸宄,倘有面生可疑之人,擒解军前审究。此时吕玉正逃到兴平县界,投宿客店,店主人查验路引是白河县人,听他语音却不像那边人声口,疑是奸细,即行拿住。恰值晋抚公经过本处,便解送军门。吕玉见了晋抚公,把路引文书呈上,晋抚公看了,问道:“你既往北京纳监,如何倒走回来?”吕玉道:“正为路上有警,故此走回。”晋抚公道:“你既是陕西白河县人,如何语音有异?”吕玉道:“只因出外游学已久,故此乡语稍异。”晋抚公道:“若果系秀才,不是奸人,待我出题试你一试。”便命左右给与纸笔,出下三个题目,吕玉手不停挥,三义一时俱就。晋抚公看了,大加称赏道:“你有这等文学,自然高捷,既不能入京援例入场,现今本省贡院被烧,场期改于十月中,本院如今就送你去省中乡试便了。”吕玉本要躲过了盘诘,自去藏身避难,不想抚公好意,偏要送他进场,不敢违命,只得顿首称谢。晋抚公随即起了文书,给发盘费,差人送至省中应试。吕玉三场既毕,揭晓之日,任伞钟指吒叩刂性诘谌B烙窨直敬ν耆系盟皇侨紊‘,不敢去赴鹿鸣宴,只推有病,躲在寓中。凡有同年来拜的,俱不接见。连房师、座师也直待他临起身时,各同年都候送过了,然后假装病态,用暖轿抬到舟中一见。见过仍即回寓,闭门托病。正是:
冒名冒籍,出头不得。
人愁落第,我苦中式。
话分两头。且说报录的拿了乡试录,竟到白河县任家报喜。任母陆筠操闻儿子中了,好不喜欢。却又想道:“他已援北例,如何倒中在本省?此必因路上遇乱,故仍回省中乡试。他今既中了,少不得即日回来省亲。”过了几日,却不见音耗。任母心中疑虑,即差老苍头到省去接他。此时吕玉已离了旧寓,另赁下一所空房居住,就本处收了两个家僮服侍,吩咐他:“凡有客来,只说有病,不能接待;就是我家里�